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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化后我成了豪门偏执A的100%契合》
　　作者：拾伍陆柒
　　简介：
　　【本文将于3月9日从23章起倒V，正文马上完结！】
　　戚故是人体程序研究领域的天才，是津安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年少成名，贡献卓越
　　他患有罕见的腺体迟缓发育症，患有这种病的人有99.99%一辈子不会分化性别
　　戚故没想到自己是那0.01%
　　迟来的分化伴随着汹涌的易感期，毫无防备的戚故成为了Omega，阴差阳错闯进了酒店某间客房
　　房内，一个坐在轮椅上的Alpha表情阴鸷地看着他
　　戚故毫无理智地爬上了对方的轮椅
　　甜美的橙花味信息素与对方极具侵略性的干枯玫瑰味渐渐混在了一起
　　然后——
　　戚故所在的实验室与投资方签订合同，戚故作为法人代表前往签字
　　他一进门，就看见那日那个残疾Alpha坐在正对面，目光如炬:“我是严在行。”
　　*
　　严在行，星际首富严氏家族次子，未来科技公司总裁，因为其人过度偏执且手段阴狠，人送外号“暴君”
　　他因18岁的一场意外失去了双腿的知觉，同时造成了腺体受损，无法感知到其他人的信息素
　　直到一抹橙花香闯进了他的生活中
　　严在行自己也没想到，戚故竟会是与他契合度100%的Omega
　　100%意味着他们会一见钟情，哪怕是此前曾是最具敌意的关系，生物的本能也会让他们产生最深刻的爱意
　　但严在行敏感偏执，戚故一心只为研究视一切谈情说爱为障碍
　　就连严在行的私人保镖和管家都为这两人心急：“别的100%契合一见面就能结婚了，你们俩怎么还在吵架？”
　　CP：戚故(一切为了研究省钱至高无上学术病美人Omega)*严在行(明着嘴硬暗着吃醋豪门偏执Alpha)
　　信息素：橙花×干枯玫瑰
　　-我和你，即是一见钟情，也是纠缠不清
　　*本文为架空现代，请勿代入现实，请勿在幻想爱情作品中找现实逻辑
　　*攻不是一直残废，详情正文剧情会有发展
　　*1V1双洁
　　*本文包含元素又多又杂，是个感情线甜甜小短文
　　*本文已加入存稿箱套餐，每晚21:00准时更新，特殊情况作话/请假条通知大家
　　┄┄
　　立意：无论任何困境都秉持正确价值观严守自我


第1章 
　　“那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这节课的作业下周三交，我不在的这三天由赵云听老师替我代课，我们周五再见。”
　　讲台上，戚故合上手中的课本，在同学们拖拖拉拉对作业不满的“啊”和再见声中转身擦掉了板书。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会对他打声招呼，也有的人讨论着其他的事从戚故身后路过，阶梯教室很快空无一人。
　　戚故刚刚关掉电子设备，鼻尖嗅到一丝好闻的槐花香。
　　他转头看向门口，一个身穿白色高领毛衣，套着米色风衣的男人怀里抱着书本，单手插在口袋里，正靠在门口看自己。
　　“云听，”戚故喊了对方一声，拉下教室的总电闸，拿起课本向他走过去，“你也下课了？”
　　对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明天开始我替你代课？”
　　“反正你本来也要上课的，只是这回把AB班合在一起，也就多了七十来个学生吧。”戚故说着，将教材里露出的一角信封重新推回去。
　　“听听，‘也就多了七十来个’，我可要带三天的百人大班，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赵云听笑道，目光被戚故的动作所吸引，若有所思地看向他那信封塞得合不上的课本：“又有学生给你写情书了？”
　　戚故无奈道：“这帮小兔崽子，整天的注意力就放在我的脸上了。”
　　“你信不信，你要是个Omega或者Alpha，会比现在更受欢迎？”
　　戚故看他一眼：“别开玩笑了，我可是迟缓发育症患者，不会分化性别的。”
　　赵云听边说边查看着终端上的未读消息：“我们得拿数据说话，99.99%的概率又不是100%。”
　　戚故笑笑：“99%的概率是首都星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都教授使用模型计算出来的，但实际上至今并没有出现那0.01%的分化病例。”
　　秋天的冷风呼啸而过，吹着泛黄的叶子噼里啪啦直往下掉，一片叶子落在赵云听头上，挂在了发鬓。
　　他拂掉叶子，看见戚故的侧脸，他的左眼睫毛下方有一颗鲜红的小痣，十分惹眼，显得人明艳又妖冶。
　　“你回来替我代三天课，”赵云听说，“我要请生理假，上次搞实验就没得休，这次再不休我得死了，靠抑制剂难受得要命。”
　　戚故应声：“好啊。”
　　怪不得他觉得槐花香味儿比往常浓郁些，原来是易感期要到了。
　　赵云听是个Omega，在念书时与戚故是同门同辈，毕业后二人一同留校当同专业的老师，关系匪浅，在校内甚至有传闻他们俩在谈恋爱。
　　迟缓发育症与Beta并不相同，是能够感知到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的，从生理角度来讲，男性迟缓发育症患者更像是个腺体未发育的Alpha。从这方面来说，大家倒是觉得戚故与赵云听也算般配。
　　尤其是双方无论家庭出身还是学历工作都几乎相当，说是门当户对不过如此。
　　不过戚故在学生之间的人气也很高，没有明确的性别到让他成了无论ABO任何性别的学生都敢追的对象，即使有赵云听这个“绯闻男朋友”，也没挡住那些大胆的学生们对他的追求。
　　人体工程专业一共三个班级，分为ABC班，开学之初就有学生不断申请转到B班，导致戚故带的B班学生格外之多，几乎是其他班级的两倍。
　　每天收到的情书也多得拿筐装，在这个智能终端取代纸笔达到完全无纸化的时代，B班的浪漫胚子们却流行起了写信，让学校对面即将倒闭的小文具店都焕发了生机。
　　回到办公室赵云听抓起桌上的抑制剂喷雾对着自己一顿狂喷，与空气清新剂无异的柠檬味呛得戚故咳了起来。
　　他拉开窗户，将课本插进办公桌的小书架上，在智能终端上提交了请假申请后便坐下开始调出电子作业批改起来。
　　戚故教的是人体程序与义肢基础两门重点专业课，由于班级里的学生太多，作业的数量多得吓人，每次批改都要花上一两天的时间。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本专业的另一位老师拎着奶茶推门而入：“戚老师，沾你的光，今天又有奶茶喝。”
　　冷风从窗外卷进来，“砰”地一声推上了门。
　　三杯柠檬椰椰放在每个人的桌上，戚故捧起来看了看标签：“今天好像沾的不是我的光，是云听的光吧？”
　　他喜欢吃甜食，不喜欢酸的，柠檬，柑橘，猕猴桃这类的水果都不爱吃。
　　不知道学生们从哪打听出来的这些，几乎没人会送来这种口味的东西。
　　赵云听眉梢一扬：“你喝就是了，怎么这么多话？”
　　隔壁工位的老师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是云听老师的固A给送的吧？”
　　“固A”和“固O”这个说法在近几年随着官方的推广流行起来，指的是为了安全健康度过易感期的固定AO结合关系但并非恋爱关系，登记后受到法律保护，如果发生固定配偶以外的结合会被视为违法行为，这一举措有效防范并控制了性传播疾病，一经推出便受到了大力推广。
　　且这二者都是包分配的，如有需要可以向民政相关部门提出申请，会有工作人员根据要求和条件帮助调配配偶。
　　戚故笑着放下杯子，继续批改起了作业。
　　他是上午十点下的课，中午在办公室随便吃了口食堂带回来的面条，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才把所有的作业都批完并在系统内发回给学生。
　　忙完之后戚故伸了个懒腰，在班级群发了作业查收的通知，拎起公文包下班走人。
　　从学校出来，他从最近的地铁站乘上了13号线。
　　13号线内的车载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新闻：“据统计，截止昨日24点，W星际联盟4个星球共计确诊生长病的患者数量增加11219例，累计已确诊1239878例……昨日晚20点，W星际联盟公共卫生安全部联合人体工程科学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津安大学、南化实验室等多个机构召开生长病应对与防治第23次会议……”
　　乘客里发出一些小规模的骚动，有人转头过来看向戚故，人群里很快议论起来：“是他吗？”
　　“是吧？”
　　“天啊，我居然跟戚教授在一辆地铁上？”
　　“真人居然比电视里还帅？”
　　戚故看向车载电视，果然在报道里看见了自己出席会议的画面。
　　这并不奇怪，作为生长病防治委员会的特邀成员，津安大学的老师以及叙川实验室的创办人之一，他参加这种会议就像吃饭一样频繁且必要。
　　他在乘客议论声的簇拥中坐到了终点站，从地铁站直接拐进了津安市星舰站。
　　去年年初，生长病突然出现，在短短一年内就有近五十万人确诊，今年立秋以来，生长病的病例数量更是直线上升，增加速度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点，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在年底前的这短短四个月里预计将会新增二十万到三十万的患者。
　　大量的确诊病例使得人心惶惶，谣言四起，这使得公共卫生部对此更加重视起来，戚故这一年也因生长病相关的研究而忙得不得休息，上一次休息还是他因为患了严重的季节肺炎住院的三天。
　　他检票后登上了B1536号星舰，这是艘新型客运舰，最高可容纳500名乘客。
　　刚刚在自己的舱内坐下，就接到一个语音电话。
　　戚故接起来：“姐？”
　　“戚故啊，姐姐上次托你帮忙问的那个药怎么样了，有进展没有啊？”
　　戚故闻言眉头压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姐，我跟你说过了，生长病目前没有特效防治药，自己乱吃药更容易出现问题，你问的那个是药贩子散播的消息，趁机捞钱的，尤其是小孩子吃了还容易造成肝损伤，你就别想了啊。”
　　这个姐姐是位远亲，在前几年，戚故家里与她家几乎是从未有过接触和交流，但自从生长病出现以来，她就突然变得亲近起来，常常打听这个药打听那个药的，整天琢磨着戚故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没公开的特效药。
　　戚故又与她随便寒暄了几句后挂了电话，向后仰躺在舱内的单人床铺上，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后颈。
　　或许是累到了，这几天后颈总是胀痛还发烫，患有腺体迟缓发育症的人本来体质就要差些，一个不注意就大病接着小病不断，一年里过不丧几天健康的日子。
　　忽然听见虚掩着的舱门外传来一阵骚乱。
　　一阵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门缝钻进来，几乎要刺破耳膜。
　　“生长病！是生长病！”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跟大家啰嗦一下
　　1.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不可抗力原因，本文XX期统一写为“易感期”，感谢大家理解
　　2.本文的设定是幻想未来，很多东西都是架空的，所以不要太较真去看文
　　3.本文有一定比例的“反乌托邦”设定与情节，请务必不要代入现实
　　4.本文剧情如果出现一些科学理论或者科幻描写，请不要较真地探讨对错与真实性
　　5.尽管设定是未来，但我会保留一些比如板书、纸张等现代的东西，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烘托爱情，请不要深究这种点
　　非常感谢大家看我的废话，祝各位读者老爷阅读愉快。


第2章 
　　戚故拨开层层看热闹的人群，挤进无人涉足的中心，在乘务员身旁跪下来：“我是医生。”
　　倒在地上的是一个女孩，尚未分化性别，腺体特征并不明显。
　　她的衣服下方有东西在涌动着，将腹腔顶起一个个鼓包，触之可移动且柔软。
　　她正在窒息，嘴唇乌青，面色苍白，上半身呈反弓状抽搐着。
　　“打120，说是紧急状况！”戚故对乘务员喊道，指尖捏住女孩的面颊迫使她张开嘴，一团青灰色的触手状组织带着黏液从她的口中挤了出来，糊了女孩满脸，触手的尖端还在不断弯曲着，从顶端伸出一些打着卷的白色细丝，“有急救包吗？”
　　人群被这一变化吓得后退了几米，乘务员也呆滞了片刻，表情十分犹豫不决。
　　“你到后边去打电话吧，这里我在就好。”戚故对她说。
　　生长病初期往往并不致命，通常来说也不大影响生活。但偶尔也会有这样的病例，过度生长的器官或部位严重危害到患者的生命健康。
　　比如眼前这个女孩，由于喉咙被塞满造成窒息，数分钟内就会死亡。
　　“谁陪她一起来的！”戚故看向躲得远远的人群，连问了三遍，他的声音被人群的喧嚣所淹没，并没有人走出来。
　　身旁传来乘务员磕磕绊绊的描述：“120吗？有一名生长病患者被卡住了……”
　　戚故对着她的的终端吼道：“初步推测是内脏过度生长，有可能是心脏或者肺部，患者已经窒息，需要立刻进行手术，请派急救直升机过来……”
　　话音落下，他的注意力回到女孩身上，直升机最快也要5分钟才能到达星舰停机坪，但再有2-3分钟，这个女孩就会因严重的窒息而死亡。
　　没有内视镜，没有手术器械，没有告知签字，这简直是最差的情况——
　　戚故听见一个声音在问自己，救吗？
　　眼下情况全凭经验判断，倘若没能成功，或者出现了差池，自己有说不清的责任。
　　但不救……不，不能不救。
　　患者喉咙异常肿胀，组织因拥挤而移位，戚故脱下外套垫在她的颈部下方，让头部得以后仰成过伸位，小心地辨识着安全三角区，预估在患者的2-3软骨环之间小心地做了一个切口，翻出急救包内的生理盐水空针抽了半管传入气道进行回抽。
　　急救小组到达时，戚故刚刚将临时自制的气管套管上的带子打结固定在患者颈部。
　　只是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女孩的腹部已经涨得像足月的孕妇一般。
　　他对急救人员交代道：“患者体内生长异常，发展速度超过一般病例，需要立刻实施手术……”
　　一名医生隔着口罩应声：“了解了，我们会立刻进行检查并安排手术。”
　　正要送上直升机时，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女儿，我的女儿！”
　　戚故抽出几张消毒湿巾擦了擦手上来自患者增生组织的黏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不安起来。
　　这个生长速度实在是太异常了，以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患者。
　　急救小组的直升飞机带着患者与她的父亲起飞，在半空调转方向，驶向了最近可以实施手术的医院。
　　星舰舱内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人群中还有起哄似的欢呼声与口哨声。
　　但戚故只觉得疲惫，他无暇去管其他乘客，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正想离开去找卫生间，方才那个打了120的乘务员过来询问道：“乘务舱有消毒水可以清洗，您需要吗？”
　　戚故冲她点了点头：“谢谢。”
　　***
　　从津安市乘坐星舰前往首都济海市只需要三个小时，戚故将外衣和裤子清洗干净后小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时已经到了站。
　　这是趟远程星际航班，在济海市出站的只有戚故一人。
　　后颈的胀痛没了停歇，戚故走出济海站，抬手看向终端的体温监测：37.6℃。
　　有点低烧。
　　他生病已是家常便饭，对此并未太上心，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板药片掰了两颗，在出站口的自动饮水机扫码买了杯热奶茶把药片吞了下去。
　　刚接出来的有些烫，戚故烫了嘴，蹙着眉头端着剩下的大半杯奶茶在路边长椅坐下，一边小口吹气一边喝着。
　　刚喝到一半，身边坐了个男人。
　　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一丝压迫感极强的信息素味，这是个Alpha。
　　天还没黑透，远处天地交界线仍有一抹打翻了水彩一般颜色杂糅的粉橘红色，给深蓝色的天空和灰黑色的云层镀了层渐变的边。
　　杯里的奶茶已经不再烫了，戚故一饮而尽，抬手将纸杯扔进垃圾桶，纸杯“扑通”一声摔进桶底。
　　他起身离开，背后传来Alpha懒洋洋的搭讪：“帅哥。”
　　戚故扮演了一个耳聋患者，抬手招车。
　　对方几步追过来，抢在他拉开车门之前按住了戚故的手。
　　这一动作有几分挑衅的意思，戚故转头看向他，浅灰色的瞳仁里映出一个身穿蛇纹花衬衫的轻浮男人。
　　“长得这么漂亮，能否赏脸同我说几句话？”Alpha指腹蹭了蹭戚故的指尖。
　　强迫意味的信息素愈发浓郁起来。
　　戚故抽回手后退一步，智能出租车失去感应自动离开了路边，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线路上。他从包里掏出一瓶免洗喷雾，洗掉了指尖蹭上的橘子汽水味：“我没有性别。”
　　“没有性别，所以跟谁都合适，你这样的美人要是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我真的会怪老天不长眼暴殄天物的，”对方算是有些识趣没有再进一步，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明信片递过来：“我是专程在这等你的，戚老师。”
　　戚故接过明信片，白色纸片上印着烫金的字：华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蒋识琛，1600-8959-2310。
　　他对此人不算太熟，但对他的父亲却很熟悉——蒋铎教授，人体工程学院院士，提出义脑理论的先驱者，于今年年初病逝。作为这个领域的后辈，戚故曾向他学习过义脑的构建。
　　戚故终于想起来今年春天的时候蒋识琛曾上过自己的公开课，这位来自学术世家的后代，作业错误率竟然是可怕的100%。
　　人体程序专业难度的确很高，但就算是个蜘蛛用腿划拉几笔，也能答对至少一道题吧？
　　蒋识琛的作业简直是对戚故授课的侮辱，戚教授当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连夜修改了教案。
　　戚故再次抬手招车，拉开门时问他：“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蒋识琛对他摆了摆手，却急忙地抢在戚故上车关门前说了一长串的话：“您那个叙川实验室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干不长的，什么时候您那倒闭了，欢迎来华研，要是忙的话就来做总工程师顾问，要是不忙愿意接手总工的职位，我立刻安排，只需要您一句话。”
　　戚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拒绝。
　　蒋铎是位风度翩翩的教授，无私地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奉献，蒋识琛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专挑着有利可图的缝钻，行业内每个与蒋铎打过交道的研究者都可惜他的儿子没能继承父亲的衣钵，那样高的智商，却花在了生意场上。
　　关上车门时，戚故在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声，他十分不屑于与这样毫无专业素养的商人为伍，在他看来，专业知识不过关的领导者是不可能推出真正的好产品的。
　　抵达展会酒店时免费晚餐的时间刚刚好，戚故在前台登记办理入住，顺便要了一份免费的中式餐。
　　蒋识琛有一点倒没说错，叙川实验室的确资金不足，现有的资源难以支撑研究继续，因此戚故到这来参加一场大型人体工程展销会，为自己和赵云听研发的义肢和程序找一找销路赚点钱，顺便能再获得几位投资方认可的话再好不过。
　　他取了钥匙牌，拎着公文包进入电梯，迎面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哎哟，这不是戚教授吗？”
　　可容纳20人的电梯后方，露出几个身穿高定西装，油头粉面的商人。
　　戚故眉头一压，那好看的眉眼变得严肃起来，他生硬地回应一声“您好”便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们。
　　这帮人比蒋识琛更甚，戚故视他们为蛆虫，与他们说话都嫌脏。
　　身后传来恼人的窃窃声。
　　“戚教授不在津安治病救人，跑到咱们济海酒店来干嘛？”
　　“还能来干嘛，参加展销会的呗。”
　　“他不是清高得很吗，不为五斗米折腰，看不起我们这几个臭钱。”
　　“肯定是叙川实验室开不下去了，实验室那些设备，器材，每天运转的水电费，耗材……就是华研也才只有一个人体工程研发级实验室，他这种穷教书的哪有钱进呢？”
　　“真可怜，到头来还不是像条哈巴狗一样舔着求我们投资，当初是何必呢？”
　　戚故眼睛盯着电梯里复古纹样的地板，不耐烦地磨了磨齿尖。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一段参考了经皮扩张气管切开术的操作，一来我不是专业的医生，表述上可能不太严谨，二来未来架空背景，与现实操作不大相同也是正常的，请不要太较真，感谢各位读者老爷
　　放一个预收，这本写完下一本就开《拉郎配的CP正主见面后》
　　喻同英是娱乐圈人人皆知的镜头蛊王，pv里一个眼神就能圈粉无数
　　但离开了镜头会变成喻·拍什么什么牌子翻车·入圈十年没挣几个钱·为了挣钱什么都接·甚至出现在超市男士内衣货架上还被放大·同英
　　黎诃是歌剧转行的男演员，圈内人称“翩翩贵公子”
　　但贵公子形象是台面上的，到了台下，他就是黎·真·继承上亿家产·明明可以靠父母却非要靠脸·自恋雄孔雀·诃
　　*
　　二人自出道以来毫无交集，却因一段拉郎配的视频剪辑火出了圈
　　【不懂求问，他们好好磕，是真夫夫吗？】
　　【天！这俩人简直是神颜绝配！】
　　【从不磕真人CP看见他们俩我爱了爱了！】
　　被骗进来的CP粉们很快发现，别人家是CP同框即结婚，她们家是CP同框只会出现在同人剪辑里
　　*
　　《一起去探索》野外求生节目组官宣第三季定档
　　邀请嘉宾赫然出现了喻同英与黎诃
　　CP粉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终于确认自家CP的名字同框了！过年了！
　　*
　　节目结束后，CP粉们渐渐发现——
　　她们拉郎配的CP好像变成真的了？
　　比如喻同英赶往国外拍摄，机场生图身上穿的衬衫是黎诃半年前穿过的同一件
　　再比如黎诃进组拍戏，助理掏出了喻同英的同款红枣枸杞养生水
　　CP粉表示:以前都是夹缝里抠糖渣，现在一下子被灌太多，突然有点齁住了！
　　喻同英（拍什么什么翻车受）×黎诃（随时会孔雀开屏攻）


第3章 
　　即将在济海市中央大酒店举办的是每三年一次的由W星际联盟人体工程展销会，内容包含但不限于人体程序、义肢、人造器官等产品，这场展销会由星联主办，参展阵容十分豪华，几乎汇聚了四颗星球上的头部企业与最先进的研发技术。
　　戚故在自己的房内用过晚餐，分别给赵云听和一位医生发了邮件，前者很快回消息“好的，注意身体”，后者则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刚一接通对方就说起来：“戚教授，我就猜到是你，你知道我那位患者怎么说……她迷迷糊糊之中看了你一眼，以为你是下凡来救她的神仙。”
　　“又开这种玩笑，”戚故唇角带了些浅淡的笑意，“她怎么样了？”
　　对方叹了口气，似乎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嘈杂的背景音渐渐消失：“异常生长的部位是肺和胃，生长根部已经超过了80%，手术切除了部分组织，目前生命特征还算稳定。”
　　戚故也叹了口气。
　　如果异常生长是这两个器官的话，那她距离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筒里又说：“不过你真敢啊，没有执业证也敢实施气管切开术，不怕他们反咬一口讹上你？”
　　“我是公共卫生部特邀的生长病防治委员会成员，参与过无数例生长病救治工作，又不是黑诊所里的无证大夫，有什么好怕的？”戚故说，“况且她就躺在我面前，见死不救有违职业道德。”
　　徐医生与他寒暄几句，刚聊到展销会的事，听筒里传来一片喧嚣。徐医生匆忙留下一句“又有病人家属闹事了，改天再聊”便挂了电话。
　　戚故面对着一片忙音的终端语音，“腺体不舒服”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算了，反正腺体这方面徐医生也不是专业的，等回去再检查一下，也就三天。
　　戚故关掉通话界面，起身检查了一下提前邮寄到房间的参展商品，随后缩进了酒店松软的鹅绒被里。
　　低烧令他疲倦得厉害，腰背酸软，眼皮发粘，沾着枕头立刻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无梦，只觉得越睡越不舒服，身上的不适感难以舒缓，戚故在燥热里醒过来，喉咙干渴得要命。
　　睡前窗外的一片霓虹灯光此时已经熄了大半，冷白的月光与隔壁大楼投影的青绿色灯光落在屋内，映着被子白得发亮。
　　他借着窗外的光摸索着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温水。
　　并不解渴。
　　体内有什么在躁动，愈发滚烫起来，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浓郁的干枯玫瑰味。
　　在门窗封闭的酒店内闻到这样明显的信息素味是很少见的，戚故第一反应是酒店的中央空调出了问题，他抬头看过去，但香味好像不是从通风口处传来的。
　　大腿传来一些湿润的感觉，像是有水珠在皮肤上流淌。
　　戚故吸了一口气，浓郁的干枯玫瑰香直冲腺体，小腹热得发慌。
　　***
　　酒店顶层的观景套房内，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接过身边一个青年递过来的热茶浅浅呷了一口。
　　热茶微苦，在舌尖爆开青涩的香。
　　虚拟投影的屏幕被视频分成了6个格子，除了正在喝茶的这位外，其他五人喋喋不休，半晌其中一人将话头甩给这位：“严总，您觉得呢？”
　　若有其他公司前来参展的人在场立刻就能认出来，这位正是如今排在星联富豪榜第三名，在年初刚刚被蒋识琛超了一位的未来科技生物技术公司创始人，严氏家族的小儿子严在行。
　　他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睛，瞳仁像被冻住的冰雪湖泊，透彻但冰冷。在他那张肤色冷白的脸上，五官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抿着，刀削似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皱着眉头抬眼看向屏幕，说话的那人与他隔着网线对视了一眼，立刻噤声，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cue自家老大。
　　凡是在这行混的，谁没听说过严在行的脾气秉性，堪称当代“宁要我负天下人，不要天下人负我”，但凡有丝毫的怀疑无论竞争对手还是合作伙伴直接搞垮，不留一点余地。
　　此人畏畏缩缩起来，觉得自己当真是吵架吵昏了头了，这张破嘴怎么敢说出“严总”这两个字的？
　　严在行今晚或许是心情还不错，声音并不严厉：“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挺好，我只说一点，咱们开的是公司规划会议，不是你们个人的职业前景展望，提意见或者争取资源，还是得尊重现实情况。”
　　他说完这句话把耳机摘下来放在一边，不再理会那五人焕发活力的继续争吵，对青年说：“左青，拿药给我。”
　　左青愣了片刻，谨慎地询问道：“少爷，今天的药已经用过了？”
　　“不是腿的药，”严在行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是抑制剂。”
　　按日子来说离易感期还远着，但不知为何今夜这一时半会心里越发焦躁起来，不舒服得很。刚才如果不是理智在拼命拉扯着，大概要把那位副总给痛骂一顿了。
　　一阵压迫感极强的干枯玫瑰味信息素溢出来，压得左青几乎喘不过气，他踉跄着找出严在行的药随温水一并递过去。
　　信息素随着对方的吞服减淡少许，左青险险吸了口气，后退一两步才站稳。
　　“你下去吧，”严在行看见身后的动静，他放下温水捏了捏眉心，对身后随意地摆了摆手，“有事我再叫你。”
　　左青无声地点头后退，转身拉开门却惊了一下。
　　一个衣衫不整的Omega站在门口正按着把手要进来，浓郁的信息素扑鼻而来，显然正在易感期。
　　左青立刻皱起眉头，伸手将人拦在门口：“走错了吧，我家少爷今晚没点服务。”
　　他说着转头去看，生怕惊动了严在行，少爷今日状态不好，等会烦躁起来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但这一看左青心里一凉，严在行的轮椅已经转了过来，正眯着眼睛打量着他身前这人。
　　眼神里有一丝贪婪和说不好是什么感觉……像是欲望。
　　但左青知道绝不可能是欲望，他的腺体自8岁时车祸受伤产生了永久的伤害，自那以后便对任何Omega的信息素都毫无反应，也辨识不出Omega的信息素味，绝不可能会因为一个易感期的Omega而动情。
　　大概只是烦躁吧，他想，正要将Omega向外推去，身后却出声：“左青。”
　　手上的动作一顿：“少爷？”
　　“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
　　什么味？
　　左青打量着眼前这个眼下有一颗红痣的Omega，他美得简直令人惊心动魄，仿佛多看一眼就要丢了魂了，也难怪少爷会感兴趣。
　　但味道……他使劲嗅了嗅，只能分辨出一股甜味。
　　他试探着说：“甜的，像是花香？”
　　严在行唇角微微翘起来：“橙花香。”
　　“少爷，那？”
　　“让他进来。”
　　房门被关上，严在行从里面上了锁，看向站在门口的Omega。
　　“谁让你来的？”他伸手勾住Omega的衣襟，迫使他弯下腰来，指尖捏住下巴，借着市内暧昧的暖黄色灯光看他的脸，目光在对方左眼下睫毛中的一颗鲜红小痣上流连片刻。
　　这样强迫的姿势，对方不得不看着自己，严在行看他的眼睛，浅灰色，透亮。
　　他从这个Omega的眼睛看到一种纯粹的单纯。
　　是单纯对欲望的饥渴与索求。
　　他不是个从事服务行业的Omega，或许只是头一次经历易感期，还不知道应当怎样办才好。
　　严在行如此想着，指尖从下巴一路上滑，抚过脸颊的轮廓，轻轻按在后颈。
　　他很瘦，指腹能感受到后颈的骨节，手感很好。他轻轻用力把人带进怀里。
　　橙花香甘甜清澈，愈发盛开起来。
　　“难受吗？”严在行抬手关掉会议，声音在甜味的促使下不自觉地柔和起来，低沉的磁性男声像蛊惑的毒药。
　　Omega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里传来一声乞求的呜咽。
　　他这副样子，显然已经被折磨了许久，严在行思考着。
　　他按住Omega的后颈去亲吻他眼下那颗鲜红的痣，附在他耳旁低声询问。
　　Omega点了点头。
　　作为Alpha的天性本能已经被完全勾了起来，但严在行不急不躁，靠坐在轮椅里看着对方，完全掌控着这场彼此之间信息素纠缠中的节奏，他心底生出一种刻意折磨的快感，偏偏要在这会儿消磨着时间：“听不到。”
　　Omega显然没有鹰那样耗费时间，他蹙着眉头，紧咬着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微弱：“嗯。”
　　一声满意浅笑从严在行喉咙里滚落出来，他命令道：“来。”
　　戚故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好像灵魂出了窍，身体与脑子各干各的，明明是清醒的，却又像是醉了酒般不受控制。
　　干枯玫瑰香令他理智全无，明明在拼命克制着，却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看着自己被那烙在灵魂里的渴求推进了欲望的囚笼。
　　甘甜与浓郁的花香交织在一起，严在行托着戚故，抬头看他白净的脖子与微微滚动的喉结，在橙花香浓郁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间隙问他：“你叫什么？”
　　戚故并不理会这个的问题，他出了很多汗，皮肤滚烫。在一片玫瑰香里扶着冰冷的轮椅靠背想要借上几分力量，严在行却强势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双手反剪背过去，按住动作问他：“你叫什么？”
　　戚故“呜”了一声，低低的喘息里夹杂着回答：“戚故。”
　　严在行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听说过这个人。
　　戚故，津安大学最年轻的教授，是罕见的腺体迟缓发育症患者，曾亲自接受该病症的相关测试与研究。由于产品研发的需求，他看过当时的报告……难以这个纤细瘦弱的人竟能忍得下实验中那么多的痛苦。
　　由于一直未曾分化的不明性别与一张魅惑众生的脸，戚故自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就成了大众追求的对象，他的美貌与他卓越的成绩使他的人气高于大部分电子偶像，甚至因此上过某个杂志的人物访谈。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的确是一张漂亮的脸。
　　漂亮，耐看，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这个漆黑的夜晚里几乎牵扯住了严在行的全部心思。
　　他握住戚故的腰，指尖磨蹭着便宜睡衣那粗糙的布料：“来这做什么？”
　　“卖……卖东西，筹钱，”戚故颠得说话断断续续的，他的思绪一片空白，得费劲地把自己要说的话从搅得一团乱的脑子里捞出来：“还……想谈谈投资……”
　　与戚故的狼狈相比，严在行更显得游刃有余，他揽着对方的窄腰思考片刻，低声询问：“你需要钱？”
　　戚故摇了摇头：“实验室……实验室需要。”
　　这世上的一切东西一旦沾了钱，就变得俗不可耐起来，哪怕是戚故这样的美人也是如此。
　　严在行忽然觉得他聒噪，于是寻过去亲吻，堵住了微凉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被审核锁了好多次，丢失了很多细节
　　我也不懂啊，明明没写什么，一个拉扯也要给我画出来锁，就是说晋江真的很不适合写感情流的东西，氛围根本抬不起来


第4章 
　　戚故在终端的来电震动中醒来，接起电话时声音嘶哑得吓了自己一跳，几乎说不出清晰的字来：“云听？”
　　电话那头，赵云听也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可能是累到了，”戚故端起床头柜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昨天有点发烧。”
　　“你啊，明明就比一般人都容易生病，还总是这么压榨自己。”
　　“好了，你就别说我了，有什么事？”
　　“好消息，”赵云听故意卖了个关子，说完便不再出声，直到戚故催促他才又开始说道：“你带去参展的那几个产品，今天早上未来科技发来了征订意向，而且还顺便问了一下咱们挂在官网的投资合作。”
　　戚故愣住了，叙川实验室的研发产品并不大适合商业化。
　　自从昨日电梯里遇到的人曾有询问过是否能够接受一些商业推广方面的修改被他们拒绝之后，那些产品就陷入了无人问津的尴尬局面，戚故这一次参加展销会，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会有这样的惊喜，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谈……谈好了吗？”
　　“确定了，”赵云听的声音格外悦耳起来，“等你回来就能去签合同，产品都是买断的，接受我们一切不允许修改的条件，按照咱们买断的价格一次性付清，投资还在谈，目前的意思是三百五十万先试试水。”
　　戚故急切的欢喜被三百五十万给冲淡了些。
　　三百五十万不算太高，的确是个试水的价格，这些钱也顶多只能支撑一两次的实验耗材，未必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不过有胜于无，有了这两笔资金，实验室的起步也能更轻松一些，至少能把学生们的补贴给结清了。
　　挂了电话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戚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半晌他看着天花板过于夸张的复古式水晶吊灯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
　　这显然不是自己的房间，柔软的丝绸床铺，复古花纹的墙纸和地毯，落地窗外一览无余的海天景色都在说明这间房的价格不菲。
　　戚故看向床头柜的杯子，杯沿上残留着一些自己方才喝过的水珠……水珠！
　　模糊的记忆里出现了凌晨太阳初升时他曾醒过片刻，听见浴室里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和男人低声的交代“涂药”，“不用了”之类意味不明的话。
　　戚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与男人的信息素结合在一起，对方湿漉漉的亲吻感残留在后颈，还有……简直是没眼看的事。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个遍，直到天边泛白时他才筋疲力尽地睡去。
　　似乎还靠在男人的胸膛睡了一会儿，对方的体温很高，胸口滚烫又结实，的确是睡了个好觉。
　　戚故掀开被子。
　　柔软的丝绸睡衣根本遮掩不住身上的痕迹。
　　腰腿酸得厉害，阵阵酸软提醒着戚故昨晚发生的一切。从这间奢华的套房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心情十分复杂，每一步都像是穿着刀尖鞋在廉耻心上跳舞，把心里那道底线给切割得支离破碎。
　　产品有了着落，第一天的展销会晚上才开始。戚故不急于准备，回房后捂着腰躺了小半天，预约了一个医院的检查。
　　他非津安市本地人，但由于身体情况特殊，在津安大学念书开始就将自己的就医档案转了过来，几年下来与自己的医生已经很熟悉了，非特殊情况实在是不愿意在外地就医。
　　但眼下是个特殊到不能再特殊的情况了。
　　戚故可不想让昨晚的遭遇再来一次。
　　下午三点他准时到了济海一院分化检查科。
　　接待的是一位很温柔的Omega医生，在经过了一系列的血液检查和仪器检查之后，对方推了推眼镜：“腺体迟缓发育症虽然目前被认知为是未分化性别，但其中也有极少数可能会在上了年纪后出现分化的情况或是偏向于某一种性别的倾向，目前来看你也处于这种情况，腺体进行了分化，但生殖腔还未完全发育，有易感期，暂时没有生育能力，建议每个月复查一次发育情况，我看到你有固定的医院，已经把你的检查情况上传存档了。”
　　医生开了一张几乎写满的药方，看诊结束后戚故去医院药房拿药，拎了一满满一袋Omega相关的抑制剂喷雾药片信息素检测仪等等东西回了酒店。
　　在过去29年里过惯了无忧无虑的无性别生活，不用被易感期困扰的快乐突然闯入了一个Omega性别，戚故回到酒店终于在这忙乱的一天里缓过劲来。
　　他现在好像站在了别人十几岁青春期刚刚发育时的起跑线上，生出一种脚步被打乱的无措感。
　　这日晚些时候戚故收拾了打算参展的几个人造器官和两个人体程序，将未来科技买断的产品留在房内，拎着一只小皮箱来到了自己的展位。
　　酒店二三四楼的大厅此时亮得像要马上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人头攒动，议论分起，展销会刚刚开始半个小时，前来参观的人已经挤满了三层楼。
　　戚故检票时听见门卫说：“等一等再放人，现在人太多了，容易出事。”
　　叙川实验室没钱，未像其他知名的实验室或者企业一样布置漂亮高端的展厅，只是在综合展区申请了一张小桌。
　　反正带来参展的也都是概念型模型，一张桌子足够。但戚故不像别人家的商务那样热络，桌前一晚上只有几个人驻足观察了一会，便在他简短的介绍中离开。
　　有人留下几句评价：“改造型型器官的成本太高，还要去跟相关机构谈合作，现在的设计过于完善，没有删减的地步，这一个用上一二十年都不会过时，很难推出二代三代产品，带给我们的利润太少了……”
　　后半夜收摊时戚故又将自己的产品一个个放进小皮箱的卡扣里锁好，身边陆续有人离开，有脚步在他的展位附近徘徊片刻，发出难听的嘲笑声：“看来戚教授今天是什么也没卖出去，您这趟又是白跑了吧？”
　　戚故抬头，一张油滋滋的胖脸映入眼帘，此人是个小公司的老板，名叫杨宇。这两年靠倒卖医用移植义肢赚差价赚了笔大钱才开起了自己的工厂生产线，算是新时代暴发户。
　　他看起来足足有二百斤重，或许是最近又胖了，哪怕精良裁剪的西装在他身上也像是马上就要崩开一条线。
　　一股混着油腻汗味儿的Alpha信息素飘过来，戚故屏住了呼吸，“咔哒”一声扣上自己的小皮箱：“杨老板，不知道您今天又卖出去了什么，恕我直言，您的生产线质检不达标，用料也不够精纯，生产的都是一堆垃圾，这样的品质也敢拿出来卖，您当其他人是瞎的吗？”
　　一语戳中痛点，杨宇面色沉下来，戚故说得不错，他的产品的确无人问津，甚至开办工厂这一年来，除了他原先跟着的那个小团体里有人按友情价签了一批产品以外，就再没谈下来过其他的销售合作，不赚反赔，眼下已经是在咬着牙苦苦支撑了。
　　他掏出纸巾摸了一把头顶地中海的汗和面上的油，声音尖锐：“至少我买得起原材料，雇得起工人，戚教授您倒是清高，不知道欠了您那些学生多少工资？等您的实验室倒闭可得告诉我一声，我可以按友情价，每台机器三十万收购您那些破铜烂铁。”
　　叙川实验室由于要进行发生长病相关的实验，建立初期申请的是最高级别S4级实验室，采购的是星联内最先进的设备，戚故托人讲了价，成本价也要三五百万起，三十万，连一个损耗的替换都买不起，这一点钱根本就是对实验室的羞辱。
　　偷工减料是工厂的大忌，杨宇在业内的口碑极差，但当他对上戚故时，商人们便莫名地统一了战线，他们中的一部分对戚故这样的学者有着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敌意，如果不能花最低的价格得到并为自己所用，那便想要毁掉。
　　一些对此事不关心的人推着搬运架离开，附近想看热闹的留了下来，发出一些附和的笑声：“我看戚教授这身衣服好像洗得都起毛了。”
　　“戚教授这两日吃的都是酒店的免费餐，真可怜啊……”
　　“叙川实验室当初的名声那么响亮，什么星联首批研发基地，哈，停工好几个月了吧？”
　　“我看再过几个月啊，戚教授就得求着我们买他那些破烂小发明了。”
　　“谁买啊，咱可不是收破烂的。”
　　“啧，戚教授要是肯卖身嘛，我家老板或许能考虑考虑……”
　　戚故拎起小皮箱，浅笑一声：“不劳杨老板操心，叙川实验室已经与未来科技达成了战略合作，就是真的倒闭，也要由未来科技优先，恐怕您就捡不着什么了。”
　　说罢他从杨宇面前走过，不再理会身后传来尖细的质问：“未来科技，你想疯了出现幻觉了吧，未来科技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们？”
　　***
　　严在行一早从酒店离开，视察过未来科技位于济海市新筹建的研发二部与生产基地后，乘私人星舰回到了津安市。
　　星舰才一落地，就收到了法律合规部的电话：“严总，您不能用私人资金签公司的投资合同！”
　　严在行“哦”了一声：“如果出事算我的，与你们无关。”
　　然后单方面挂了电话。
　　左青跟在轮椅后边，胆战心惊地看着严在行不大好看的脸色。
　　纵观未来科技整个公司，敢与严在行叫板的也只有法律合规部的林副总了，林副总在昨夜的会议里也是舌战群儒，以不合规为由驳回了其他副总90%的提议。
　　少爷今天心情不好。
　　他猜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Omega，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少爷早上的电话。
　　他们原定在济海市要住五日的酒店，视察工作的同时顺便参加济海市的一场珠宝拍卖会，但居住在莱茵星数年的大少爷今早忽然来电话表示要回家，星舰晚上就到，迫使严在行不得不提前返回到津安市。
　　从早上离开酒店开始，严在行的脸色就难看得吓人。
　　路上左青未敢多言一句，严在行往日住在自己的私人别墅，今天要回严氏大院去，路途漫长又沉默。
　　严在行一路上都在翻看档案，左青在他身旁瞥了几眼，似乎都是跟那个Omega有关的。
　　快下车时他关上了终端，向后靠在轮椅的靠背中闭目养神起来，但不知怎么左青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种猎人的愉悦，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每次少爷露出这样的表情时，都会有人变得不好过。
　　左青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很香甜的Omega。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的戚教授表示：你们这些小企业做不大的原因就是目光短浅而不自知
　　说一下为什么戚故不认得严在行
　　一是严在行作为未来科技的老总，不会亲自去一些档次比较低的场合，戚故的实验室是刚刚筹建的，还没有与严在行这种水平的公司谈生意的资格，二人此前没有见过，二是戚故是个沉迷于工作的人，不太关注除了有用的研究报道以外的社会新闻，所以不止是对严在行不熟悉，大部分人他都没怎么见过，三来戚故还是个年轻的崽啦，展销会也是第一年参加，参加工作也没几年，刚从学校这个象牙塔出来自己打拼，综上对社会人士还不太熟悉也是正常的啦~


第5章 
　　严氏大宅修建于上世纪，经过了近百年的风雨传承，用今日的眼光去审视仍然是个符合建筑美感的作品。
　　只可惜百年家业在严在行的父亲——严家因这一代分了家，长辈与小辈们各怀野心各自发展，严氏原本的产业如今宛如一棵被掏空了的参天大树，只留下一层苍老的枝叶与勉强支撑的空壳，每一个姓严的都是十恶不赦的蛀虫。
　　虽然如此，累积的家产仍使严家因挂着星联首富的名头，数十年未曾更换过。
　　严在行一进门厅就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我给父亲带回了莱茵星的特产……还有莱茵星的Omega奴隶……”
　　话被推开的门打断，严在行的轮椅缓慢出现在客厅内，他看着说话的人，声音恶狠狠的：“严成煜。”
　　坐在沙发上，头发花白的老人将吸氧面罩摘下来，严家因年老年得子，今年一百零四岁，形如枯木，精神倒是好的。
　　他开口道：“在行，对哥哥的态度要尊重。”
　　严在行瞪了严成煜一眼，他们二人是异卵双胞胎，模样大相径庭，对方长得更像父亲，脾气也更像父亲，因此格外受宠。
　　他讨厌这样油滑的商人，像泥鳅一样在度时势而乱钻，毫无半分坦诚，即使是自家人做起生意来也得时刻留心着。
　　“在行，”坐在炉火一旁单人沙发上的男人看过来，新鲜的木柴在火焰里烧得爆裂，劈啪作响，“你能回家来迎接我，我很高兴。”
　　严在行冷声道：“我可不是来迎接你的。”
　　“你身上有Omega的味道，真难得……橙花香，看来是个品质还不错的Omega，”严成煜嗅到空气里的香味，用一种深沉的眼神审视着严在行：“你还是没长大，用自己的钱给Omega做投资，怎么，他让你舒服到连脑子都丢了？”
　　“我可不像你用屁股决定脑子。”严在行目光阴鸷，瞳仁里映出的身影不像是哥哥，倒像是仇人。
　　“够了，”严家因出声，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十分有震慑力，“你们俩如果要吵架，就从这个家门滚出去，吵够了再回来。”
　　严在行与严成煜一同收了声，连带着两兄弟面上的表情都收敛了几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展销会的第三日，戚故的桌前来了个熟悉的客人。
　　蒋识琛穿着一身运动装，脚上踩着今年最新秀款限定版，价值千万的运动鞋在戚故面前孔雀开屏似的走了几圈，见人仍埋头在研究终端投影屏里的什么东西，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戚老师。”
　　戚故看了他一眼，继续查看学生们作业，一边批改一边说：“别叫我老师，我没你这样的学生，出门可别说我教过你，我丢不起这个人。”
　　蒋识琛“哎”了一声：“今天下午展会闭幕，戚老师有没有时间看在家父的面子上与我共进晚餐？”
　　橙子汽水味的信息素钻入鼻腔，带得戚故后颈一烫，他本能地向后靠了靠：“没时间。”
　　好在易感期的第一日发泄过那么一晚，后续又吃了抑制剂，现在不是很难受。
　　强烈的异物感和腰酸在今日也好转了不少。
　　“赶不上航班没关系，我可以用私人星舰送你回去。”
　　“没时间。”
　　“这两个程序我要了，签分成合同，我8你2，但你得跟我去餐厅签合同。”
　　“好，”戚故说着关掉投影屏，抬眼看向蒋识琛，“什么时候去签合同？”
　　蒋识琛忽然愣住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橙花香味从戚故身上飘过来，迅速的在他的脑子里编织出一副旖旎的画面。
　　他不可置信地转身去看其他展位，身后的空气里夹着清新剂的味道，唯有身前这一点像是添了不得了的催情剂，毫无疑问这股甜味是从戚故这里传来的。
　　见他举动异常，戚故探身去询问：“你还好吗？”
　　“草，别！”蒋识琛猛地后退一步，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又掏出一小瓶喷雾对着戚故和自己狂喷一通，过于浓烈的香精味儿把戚故呛得咳嗽起来。
　　戚故蹙着眉看他。
　　“我易感期啊，哥哥，你差点要弄死我了，”弄完这一切蒋识琛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戚故，但仍保持着半近不远的距离，“你不是没性别吗，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初次见面时，蒋识琛曾这样叫过戚故，因为蒋铎说戚故比他大两岁，应当叫哥哥。
　　那时候戚故常常来拜访蒋铎，甚至经常被留在家里用餐，蒋识琛却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找借口出门喝酒聚会，没与戚故一同吃过一顿饭。
　　蒋铎去世后他们之间本就不熟的关系也随之淡了下来，现在蒋识琛有意接近戚故，拒绝的那人倒换了角色。
　　戚故有些自责道：“抱歉。”
　　他还不太能适应Omega的易感期期间需要注意与Alpha的接触。
　　“别说这个了。”蒋识琛忽然上前拿起他的东西往箱子里装。
　　戚故站起来拦他：“蒋识琛，你干什么？”
　　吵闹声引得一些人看过来，蒋识琛看他一眼，信息素铺天盖地压过去，压得戚故腿脚发软。蒋识琛借机把他的东西一股脑扫进箱子里，抓起纤细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
　　戚故一时没力气挣脱，连人带东西被塞进车里时才好受些，他怒气冲冲挡住蒋识琛要关上的车门：“蒋识琛，你拿信息素压我？”
　　Alpha在力气上有着天生的优势，何况戚故本就体弱，蒋识琛跟着上车按着肩膀把戚故禁锢在座椅上关了门，脸色铁青：“程鱼，回家。”
　　肩膀传来一阵疼痛，戚故挣开去抓车门，蒋识琛手疾眼快扣上了他的安全带：“别动，求你了，别动。”
　　他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强势，有点求饶的软弱，戚故手上的动作迟疑片刻，最终放了下来。
　　蒋识琛随即拉开座椅旁的车载冰箱，从里边拿出一支注射针剂，动作有些生疏地扎在自己的手臂上，推入药水后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扔掉注射器看向戚故：“你他妈真是要了我的命了，你吃抑制剂了吗，你知不知道你那信息素的有多明显，要不是我把你拽走，待会你让几个Alpha给弄死都没人管的！”
　　说罢蒋识琛动作飞快的取了支棉签在戚故后颈擦了一下，打开与司机的小窗递过去：“程鱼，测一下契合度。”
　　做完这些他从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戚故：“带药了吗？”
　　戚故看着蒙着一层水汽的瓶子没动：“有常温的吗？”
　　蒋识琛笑了一声：“你可真难伺候。”
　　他把矿泉水塞回冰箱里，打开另一个边柜掏出一瓶来。
　　戚故这次接了，他拧开瓶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药吞了下去。
　　看着他喉结的动作，蒋识琛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机械的声音从程鱼那边传来：“主人，检测完毕，契合度92.88%。”
　　太高了。
　　这样的契合度互相吸引简直就是本能。
　　蒋识琛笑了一声：“真是疯了。”
　　戚故刚刚开始体验Omega性别，尚不知道92.88%的契合度对于AO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规规矩矩抱着自己的小皮箱，对蒋识琛说：“我可以回酒店去。”
　　“回那个中央空调的酒店？”蒋识琛看向他，“你以为你把自己锁在屋里，那群Alpha就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又不是丧尸末日。”
　　蒋识琛努力克制着自己：“劝你别轻易尝试，我是为了你好。”
　　尽管注射过抑制剂，但这个与自己契合度高得可怕的Omega就坐在面前……况且他还有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和那样高的学术成就，蒋识琛心底的欲望仍然蠢蠢欲动。
　　但他知道不行。
　　这可是戚故啊，那个宁愿饿死也守着底线一步都不后退的戚故，自己要是动了他，怕不是会被这人一口咬死。
　　蒋识琛有些纳闷的想到，这个Omega怎么会这样？给人的感觉竟会比Alpha还要强硬。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车子与他们并排行驶，对方后座的摄像头正对着蒋识琛与戚故。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因为我一直在上班，已经忘记现在还在过年了
　　祝大家兔年红红火火事事顺利！


第6章 
　　戚故在展会结束的当晚带着与华研签好的合同返回津安市，与赵云听在邮件里简单交接了工作之后，前往了津安市人民医院生长病防治科。
　　他参与生长病防治研究的联合医院就是津安市人民医院与津安大学附属医学院，这里的医生对他很熟，戚故进门对人打了个声招呼，径直往办公室去。
　　门口的排班表上，今日值夜班的是徐明明医生，正是与戚故通过电话那位。
　　戚故推门进屋时他正在整理病历，脸上带着难以描述的疲惫。
　　“徐医生，”戚故进门换上白大褂，在徐明明隔壁拉了个椅子坐下，“我看一下新增患者的病例。”
　　徐明明看他一眼，有些惊讶道：“不是吧，我听云听说你出差去了，你这是刚回来就要陪我加班？”
　　“怎么？”戚故反问道：“不行？”
　　“……也没说不行。”
　　戚故轻笑一声，把他的吃得只剩下半碗汤的方便面挪开，在桌子上整理出一块空地方来：“档案给我……云听明天开始要休生理假，我的学生三天没挨批了，作业惨不忍睹，我还要带两个班的课，这周末有实验课，下次过来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时间，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在大部分数据都实现无纸化的情况下，患者病例由于情况特殊，涉及个人隐私，考虑到数据的安全性，仍然沿袭过去的标准，使用纸质化建档。
　　“你卷死我们得了，”徐明明从书立中数出16份档案放在戚故面前，轻轻拍了拍档案袋，“都是你走这几天科室新接收的，一会你帮门诊上一台门诊小手术呗？”
　　戚故：“我不是职业医生，没有执业证，仅在针对生长病救治的紧急或特殊情况下可以实施生长病相关的手术，但手术部位仅限于过度生长部位，如果涉及到其他部位则将视为越界操作，要据情况轻重程度给予一定惩罚。”
　　徐明明端过碗又喝了几口方便面的汤，已经有点放凉了，油凝固成薄薄的一小层，喝起来有点不是滋味，他放下碗：“做气管切开术的时候你可没说这些，严格来说她那个位置也是没有过度生长的。”
　　“她就在我面前，要死了，”戚故一边翻看着档案一边说，“我选择这个专业不是为了看着患者死在我面前，再在实验室里对他们进行解剖研究的，那样就本末倒置了，哪怕犯错我也得救她。”
　　徐明明侧头看着他：“过度生长组织切除，门诊级别，不违规，再说你这个月的治疗指标不是也还没够呢吗。”
　　戚故翻档案的动作一顿，他应了一声“行”，看着病历上的诊断，又翻回到患者的信息页。
　　叶琳，15岁，尚未分化性别，过度生长部位肺部及胃部，根据生长大小及器官病变程度推测生长已至Ⅳ期。
　　他点了点病历：“一会我想去看看她。”
　　15岁，自己15岁的时候还没有生长病这个东西，那时候医学已经相当发达，义肢、人造器官与基因技术的出现攻破了大部分意外或是难以治愈的重症，人能活得长寿又健康。
　　15岁的戚故根本没有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年，15岁的孩子会因为疾病而死，从发病开始算起，连一年也活不过。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其他人的档案，这三天收进来的病人都很严重，20岁以下的除了叶琳，还有一个叫张晓然，18岁，在年初刚刚分化为Beta的男孩。
　　徐明明说的那台手术定在八点，患者挂完药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的确是个小手术，需要针对过度生长的部位做一些清理，这样的手术戚故其实要比徐明明更顺手一些。
　　在今年夏天生长病防治科室开始建立以前，医院以及学校还没有开设针对生长病的研究，而像戚故这样在第一时间被征调进行研究的人对生长病要熟悉许多。
　　四十分钟后，戚故漂亮地分离了全部预期切除的组织，从手术室出来时徐明明说：“你刚才出汗了。”
　　说罢还不忘提醒护士：“别忘了记载戚老师名上啊。”
　　戚故“嗯”了一声：“有些热。”
　　徐明明犹豫片刻：“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说你……有点香。”
　　戚故又“嗯”了一声。
　　徐明明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犹豫了半天终于说：“你不打算说说吗？”
　　戚故揉了揉发涨的后颈，医院里大部分医生都是Alpha，他来之前就考虑过自己会不会被发现，没想到被发现得这么快。
　　“就是突然分化了，我现在是个Omega，”他无辜地对徐明明眨了眨眼睛，“你是医生，要不你给我个解释？”
　　徐明明怔了片刻：“你知道你这句话说出来，有多少Omega会心碎吗？”
　　“那不是我要关心的事，”戚故说，“走吧，带我去看看叶琳。”
　　生长病防治科室的病房是在这个科室成立时新建的，由星联专项拨款支持，一律按照最新标准建造，其他科室对此十分羡慕。
　　徐明明带戚故坐电梯来到3楼，在其中一间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戚故透过房门玻璃向内看去，叶琳手上打着点滴，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这会儿闭着眼睛，应当是睡了。
　　他压低了声音问：“做过几次手术了？”
　　“做过两次了，”徐明明说，“原本我们会诊的意见是尽量让她……过得舒服一点，但患者和家属强烈要求手术，想要争取一下希望。”
　　病床旁的简易陪护床上，男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起床来到门口，小心地带上了门：“徐大夫，有什么事吗？”
　　戚故注意到他是个Beta。
　　“没事，这位是专门研究生长病的戚故教授，那天就是他救了你女儿，今天他回来我就带人来看看。”徐明明说着指了指戚故。
　　男人有明显的驼背，他看向戚故，显然也认出了人，连连道谢：“感谢戚故教授，谢谢您救叶琳，要不是您，我连这唯一的女儿也没有了……”
　　说着就要跪下来给戚故磕头，戚故连忙伸手把人扶起来：“是我应当的，进去照顾你女儿吧。”
　　扶起男人时他看到了对方的裤腿，裤脚已经磨破了，整条裤子洗得发白，溅着些油漆点子。
　　男人回到病房后戚故与徐明明又往前走了一段，徐明明主动道：“他是个油漆工，干装修的，这几年仿生人投入市场，他们这行不好干，好像本来是想带叶琳去其他星球找工作的。”
　　“叶琳的母亲呢？”
　　“去世了，车祸。”
　　戚故清透的眼底暗了些许。
　　“你那会看的另一个病人，张晓然，”徐明明主动说道，“他明天就要出院了，放弃治疗。”
　　戚故想起那个男孩的病例，在夏天的时候是心脏过度生长，接受过人造心脏置换手术，术后一个月发现脑部过度生长。人造义脑的研究尚未完成，目前除了控制以外已经没有任何有效的治愈方式了。
　　“对了，”徐明明四下张望了一下，对戚故小声说，“他的Omega父亲怀孕了才签了放弃治疗的知情书，听说是做了试管的，应该是打算生个Alpha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给我空投月石的读者老爷！买不起图床的我有救了！


第7章 
　　戚故后半夜才回到实验室——实验室就在津安大学隔壁，他觉得晚上空着有些浪费，因此把自己的教师公寓租了出去，搬到了实验室一楼一间空着的车库来住，还能顺便赚个房租钱。
　　赵云听和徐明明都因为这个事劝过戚故，省钱不是这么个省法，但戚故自己觉得住车库也蛮好，反正他一天里也没多少时间能休息，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尤其这比教师公寓离学校和实验都近，早上起来就能直接进实验室工作，方便多了。
　　被布置成玄关的进门处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百合花，那是赵云听的固A先前送的，赵云听给办公室里每个老师都分了一小束。
　　戚故将百合花卷起来丢进垃圾桶，莫名地想到了馥郁的干枯玫瑰香。
　　他很少闻到过那样香艳浓烈的信息素味。
　　指尖似乎又传来抚摸对方眉眼时的触感，那个Alpha的眼窝深邃，在瞳仁里映下一小块阴影。
　　戚故无端打了个哆嗦。
　　他那时被一时的□□迷晕了头，现下想来那眼神像条藏在阴暗处伺机待发的毒蛇，在某个时候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
　　翌日课上，戚故带着一身浅淡的橙花香，方一进教室学生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阶梯教室里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还未到上课时间，戚故站在已经打开的教学电脑前将电子作业分发下去，顺便听听这些尾巴要翘上天的小崽子们在说什么。
　　讨论的方向出乎意料，绝大部分学生们都认定戚故昨夜是在某个橙花味信息素的Omega家里过夜了，才会蹭上一身的甜味，没人想到这味道会来自戚故自己。
　　上课铃响时，戚故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周五好。”
　　这位在今年网络人气投票时被学生们送上TOP1被迫出道的戚教授站在讲台前，每个学生都精神十足的盯着他，声音洪亮：“老师好！”
　　“不用急着翻教材，”戚故说，操作着鼠标打开了一份空白的作业，“今天我来讲一下这几天的作业，A班同学的作业是昨晚发下来的，B班是刚刚发下来的，有哪位同学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的作业评分在B+以上的只有9个人，得了C的只有11个人，甚至还有人得了F？”
　　一片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回燙淉答这个问题，这会儿甚至都做贼心虚地移开了眼睛，避免与戚故对视。
　　戚老师，人美心不善，有些时候批评起来真的狠毒。
　　比如现在。
　　戚故冷声道：“津安大学是我们首都星排名前三位的大学，人体工程专业更是被称为津安大学竞争最强的专业，你们考进这个专业，无论是凭运气还是实力，至少都是能听懂老师说话的学生。”
　　“我不是针对某一位同学，但我认为，作业得C以下的同学，你们可以考虑转到其他专业了，我很愿意为你们写推荐信，这个教室的空气都被你们愚蠢的呼吸给污染了。”
　　有人悄悄垂下了眼睛，在课桌的掩护下发起了群消息。
　　B班班级群内热闹极了。
　　【杀疯了杀疯了】
　　【可靠消息，学委和班长都得了D】
　　【所以到底是谁得了C？】
　　【可是这个作业真的很难啊！】
　　【妈的那帮得B+的混蛋卷王】
　　【消灭阶级敌人】
　　【反正我得了F，我先说，就没人好奇男神的信息素到底在哪沾上的吗？】
　　片刻后，班级群的聊天内容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戚故：“以上同学里，这次作业得了S的除外，其他人增加一个5000字以上的论文作业，明天上课前放在我的讲台上。”
　　同学们互相看过去，交换着彼此都能读懂的眼神。
　　有内鬼！
　　我们之间居然出现了一个S！
　　戚故叹了口气，感觉此时每个参与聊天的学生都散发着无比愚蠢的信息。
　　果然不能指望得了F的小混蛋脑子好用，连老师也在班级群里这件事都不记得。
　　当然得了S的那个也没好到哪去。
　　给学生们讲完作业后，戚故踩着铃声给他们下了课。
　　他今天的安排串成了一条线，上午上完两节大课，要去医院重新做个检查并开具一份Omega性别的证明，然后拿着这份证明去修改公民信息，把自己的性别改成Omega。
　　这个过程比戚故想得要繁琐很多，更改为Omega性别不仅仅只是带着材料就可以的，还要录入信息素档案，他被抽了一针管的腺体组织液，疼得要命。
　　折腾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戚故又去了医院那边。
　　像他这样被星联征调进行生长病研究的非在职医生，如果想与医院观察研究患者的情况，每个月必须完成五台生长病手术，如果有某一个月的指标不达标，下个月起将取消参与医院救治过程的资格。
　　一些专业的人想要进行研究，居然需要先遵守一群不专业的人提出的匪夷所思的要求，戚故觉得这事很可笑。
　　到时科室里传来一阵喧哗与东西扫落的声音，戚故推门进去，看见叶琳的父亲发了疯一般双手高高举起了徐明明的泡面碗猛地砸向地面。
　　瓷碗碎成几瓣，一些细碎的渣子飞溅在各处，随即叶琳的父亲浑身瘫软地跪在了地上。
　　他掩面痛哭起来。
　　戚故走了没两步，徐明明从旁侧冲出来拽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推到了走廊上，低声道：“你先别进屋。”
　　戚故下巴尖抬了抬，指向屋里：“闹什么呢？”
　　“今天凌晨四点十八分叶琳去世了。”
　　戚故的表情凝滞了片刻，轻声问：“原因？”
　　“心脏过度生长，”徐明明摇了摇头，“估计是凌晨2-3点期间发生的，发现时心脏已经充满了整个胸腔，第一时间进行了手术……但她术中出现了多器官过度生长，手术根本赶不上她器官生长的速度……最终死因定位多器官衰竭。”
　　戚故眉头压下来。
　　叶琳的确是一例特殊的病例，同时出现多器官过度生长，生长速度超出以往任何一个病例，从发病到死亡仅有短短数天。
　　如果接下来的患者都是这样的话，死亡人数一定会多得可怕。
　　短暂的沉默后，戚故的眼神里出现一种人性淡薄的疯狂，他低声问：“能争取到她的遗体解剖和实验吗？”
　　徐明明叹了口气：“主任跟她父亲谈了，结果你也看到了，刚一提到这个话口人就疯了，我觉得希望不大。”
　　“不行，必须取得同意，”戚故语气坚决地说，“如果以后的症状都按照这个发展的话……小地方的患者连转院都来不及，我们必须得弄清楚这是个例还是已经出现了我们所不知道的突变。”
　　他说着往科室走去，被徐明明一把拽住，后者的表情几乎是乞求：“哥，算我求你了，你就别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了。”
　　戚故转头，他的眼睛里燃起了透明的火焰，透露出一种可怕的执着，徐明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火焰给灼伤，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再等就来不及了，”戚故说，“你不参与解剖研究，你不懂的，生长病患者的遗体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保存，都会在72小时内完全腐败分解，变成泥与水混合的质地，任何一种扫描手段都无法重现患者器官的模型，48小时内是研究的黄金时间，我们没有时间了。”
　　叶琳的父亲仍在哭泣着，但情绪似乎比方才要稳定了一些。
　　一双有些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皮鞋出现在面前时，他抬头去看了一眼——是那天救了叶琳的那位医生。
　　戚故面上带着难以形容的忧伤，这让他情不自禁地平缓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有那么一瞬间，叶琳的父亲从面前这个医生身上读出了与自己相同的伤心与难过，这样感同身受的感知让他产生一种难言的欣慰。
　　下一秒，这位医生便吐出了冰冷的话：“很抱歉，但我想与您谈一谈叶琳的遗体……能否让我们进行研究？”
　　像冬月里连日结下的冰霜，寒冷，坚硬。
　　他不能理解人怎么能说出这样毫无感情的话来。
　　叶琳的父亲忽然站了起来，他很瘦，驼着背，在腰背笔挺的戚故面前显得卑微极了。
　　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他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揪住了戚故的衣领：“你还是人吗？”
　　像一座寂静的火山，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常常怀疑自己写的到底好不好看_(:з」∠)_


第8章 
　　劈头盖脸的责骂落下来，戚故仍然站得笔挺。
　　他既没有退缩也没有恼怒，只是在对方歇口气的间隙轻声问：“你骂够了吗？”
　　叶琳的父亲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被他这种冷淡的态度惊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晌他声音嘶哑地问：“我家的女儿，她是做错了什么，才要遭这样的罪，连死后你们都不能让她安宁？”
　　“我曾有个弟弟，”戚故忽然开口，“他是去年年初确诊的第一批生长病患者之一，也是第一个捐献遗体的患者，正是因为他的遗体捐赠，叶琳在星舰上发病时我才敢在那样简陋的条件下为她实施手术。”
　　“我亲自解剖了他的遗体，拿出了他的内脏，对他的每一个切片都做了实验，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没有被放过……你就是说我把他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在我记录完一切实验数据之后，我意识到我的弟弟死了，那个以我为目标的善良又积极的孩子，他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我未来的人生里了，但在那一瞬间我又觉得很高兴，如果没有他，会有千千万万个像他，像叶琳一样的孩子在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治疗的情况下死去。”
　　“如果你觉得我没有人性，如果你觉得我是个魔鬼，那我就做个魔鬼，但我仍然要说，如果你能把叶琳交给我，可能会拯救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孩子。”
　　戚故看着男人的眼睛，字字如雷般震耳：“我也想知道，这些年幼的善良的孩子们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得这样的病，未来仍会得这样的病，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他们永远都不会被治好，那他们永远都会死去！”
　　叶琳的父亲似乎被震住了。
　　他久久未说话，最终仍然是摇了摇头，嗫嚅道：“不，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戚故转过身去，有些疲惫地用力叹了一口气:“抱歉，我有些激动了，说话有些不妥，请您原谅。”
　　送走叶琳的父亲后，科室主任拍了拍戚故的后背：“24小时内，我会让心里关怀科的人再尝试一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们一样能够在需要的时候放下个人的痛苦。”
　　戚故点了点头：“辛苦您了。”
　　“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会推荐你或者叙川实验室，帮你争取一下。”
　　“那就太感谢您了。”
　　“小故啊，我说话你别多想，你有时间是不是应该去一趟心理医生那了？”
　　每个与生长病接触的医生和研究员，星联都分配了心理医生，但戚故是唯一一个至今为止从未去见过自己心理医生的研究员。
　　科室主任看着他，心里为这个孩子感到心疼。
　　如果说星联是谁因为生长病接触到的死亡最多，那一定是戚故了。
　　戚故轻轻应声:“好，谢谢。”
　　正说着，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探头进来：“徐大夫？”
　　徐明明正在心疼地捡自己泡面碗的碎片，闻声抬头，飞快地站起来：“晓然。”
　　“我办完出院了，”张晓然面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用一张纸巾按着鼻子，声音发闷，“来跟你说再见了。”
　　他身后出现一个腹部微隆的男人，对着徐明明微笑着点了点头：“徐医生。”
　　应当是张晓然的Omega父亲，在看清他时戚故却愣住了。
　　对方也是一愣。
　　那人出声：“戚故？”
　　“陈帆，”戚故走上前去，与徐明明并肩站住，礼貌又熟络，是科室里的人没见过的样子，“好久不见了。”
　　他对待人的态度一贯冷漠，在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众人对他社交唯一的认知就是赵云听，除此之外，戚故似乎不会再跟任何人有能用“熟悉”来形容的关系。
　　鲜少见戚故如此主动，徐明明好奇地打量着陈帆，想从他们之间看出点什么来。
　　“真是好多年没见过了，”陈帆说，“自从你到津安上大学以后，好像就没再见过了，得有□□年了吧？”
　　戚故点头：“差不多，你也来津安了吗？”
　　“没有，我是为了带他看病过来的，我还在家里住……今年听说你还没回过家？”
　　“今年有些忙。”
　　“也是，你在这工作，还有个什么实验室，肯定很忙的，那你妈妈的情况就都交给你爸来决定吗？”陈帆脸上带着些好奇，“我以为你会把她接过来治病的，你们这种身份……家属没有什么特殊待遇？”
　　戚故疑惑地“嗯”了一声：“她没有什么需要治的病啊？”
　　陈帆脸色一变，很快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也是听我爸妈偶尔说了那么一嘴。”
　　随即他对徐明明道：“徐医生，不打扰您了，我们就走了。”
　　徐明明出门送了陈帆一段路，戚故和其他人一起把科室里收拾了一下，在一边坐下来。
　　待冷静下来之后，陈帆的那番话就越品越不是滋味。
　　由于忙着叙川实验室的筹建和生长病相关的工作，戚故过年也留在津安开会和进行实验。
　　在弟弟去世且自己决定进行解剖之后，他与家里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作为非Alpha的长子家庭地位一向尴尬，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这一年里父母没有主动，自己也没有联系。
　　好像彼此都憋着一股劲，在等对方先道歉。
　　他在科室众人的叽叽喳喳中思考了许久，到底放心不下，还是去走廊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戚故？”
　　“嗯，爸，”戚故背靠着走廊的白墙，指尖有些紧张地摩挲着衣服，“我就是想问问……家里最近挺好的？”
　　“你还知道关心家里？”
　　一种对于未知的忐忑不安占据了戚故的心，他难得地松了口：“爸，我是认真地想关心你们。”
　　对方却沉默了起来。
　　“爸？”
　　半晌对面才说：“你妈妈……可能要不行了。”
　　戚故心里悬了起来：“跟弟弟一样？”
　　“嗯。”
　　“转院到津安来吧，”戚故道，“你们过来，我可以照顾妈，家里的医院太小了，经验不足，很多药都是试着去用，她会很难过的。”
　　津安的医院在生长病方面几乎与济海水平相当，比家里要先进得多，而且如果是在津安……戚故想，可以与弟弟的情况进行对比分析，看会不会有什么相似之处。
　　生长病至今没有个固定的治疗方式，只能对症下药，根据患者的发病部位及症状判断药物或是手术，旨在尽可能减缓生长速度并减轻病人的痛苦。
　　但人体错综复杂，生长的部位千奇百怪，几乎每一个病例都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比起小地方，大医院设有专门应对生长病的科室，也接诊过更多的病人，这个时候拼的就是经验。
　　且不说津安医院生长病防止科的经验，在自己身边，他也觉得更稳妥一些。
　　尽管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向别扭又疏远，可是母亲毕竟是母亲。
　　而且陈帆没说错，自己作为特邀的研究员，直系亲属的确有自由选择医院优先救治的特权——但这也曾加剧了他与家里的矛盾，因为弟弟在自己推荐的医院去世。
　　***
　　戚故回到津安市的第三天，叙川实验室与未来科技的投资终于确认完毕，作为实验室的法人代表，戚故要前往未来科技在合同上亲自签字。
　　未来科技与津安大学仅有地铁站两站的距离，2分钟就能到。
　　戚故对未来科技有所耳闻，这家公司原本是三联一信集团的研发子公司之一，由于严在行与严家因分家独立而分离了出来，如今三联一信集团的董事长仍是严家因，未来科技则交给了严在行。
　　听说严在行脾气不大好，也几乎不跟其他公司合作，未来科技能够挤进星联TOP10全凭本事。
　　戚故对这家公司是有些好感的，在生长病研究初期，部分患者使用了人造器官来更换过度生长的原器官，其中80%的人造器官来自于未来科技。这家公司的人造器官设计倾向于实用性，从功能上来说各方面都很均衡，能看得出公司的研发是专业的。
　　公司的接待是众联一信制造的仿生人，仿生人技术被众联一信和华研两大企业所垄断，整个星联四个星球的仿生人都来自他们。
　　戚故对仿生人道：“叙川实验室，预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签合同。”
　　仿生人的一体项圈亮了一下，声音机械地说：“已确认预约，戚故先生，请跟我来。”
　　在经历过上个世纪的AI危机之后，仿生人就从过去的与人类无异设置成了更加机械化的存在，目的是为了防止高智能AI混入人群中再次引发动乱。
　　“稍后您要喝什么？”仿生人一边带路一边询问道，“我们有温水，冰水，绿茶，红茶，气泡饮料和咖啡。”
　　“温水，谢谢。”
　　戚故跟着仿生人乘坐电梯来到高层，在一间会议室门口停下来。
　　仿生人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这是间明亮的全智能化会议室，一杯温水已经放在了为戚故安排好的座位上。
　　他嗅到一丝淡淡的干枯玫瑰味。


第9章 
　　桌子正对面，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正看向门口。
　　他的穿着十分正式，西服挺括，裹在那外形出众不似残疾人的身躯上。
　　会议室内的顶光在他的眼睛里投下一块光斑，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映得明亮了许多。
　　但戚故看过去，还是不免觉得自己被那深邃的眼睛给咬了一口——是在酒店那晚迟来的疼痛，终于穿越过浅表的愉悦深入了皮肉。
　　他的目光在对方面前的桌牌上停留片刻，“严在行”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滚烫地落在了后颈。
　　戚故拉开一张椅子，礼貌地坐下。
　　“我是严在行，”严在行的眼神像一头捕到猎物的猛兽，凶残又得意，他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戚故，微笑道：“欢迎戚故先生。”
　　电子影像从长桌中央升起，严在行拖拽住合同推给戚故：“合同已经按照先前与叙川实验室谈好的条件写好了，你可以再检查一下。”
　　戚故接过合同，仔细翻阅起来，数分钟后，他对严在行点了点头：“确认好了，没有问题。”
　　严在行拔下桌角的电子笔签上了名字，唇角含着一抹笑意：“戚故先生如果不着急回去的话，可否让我这个投资人占用几分钟的时间，我有几个小问题想问你？”
　　戚故再一次谨慎地确认了对公账户后，在两份合同中都签了自己的名字：“您讲。”
　　虹膜验证台从桌面上升起来，严在行与戚故同时将虹膜数据录入合同中，双方保持不眨眼的状态时，视线很有默契地落在了对方没有进行扫描的的那只眼睛里。
　　戚故有些恍惚地想：他其实挺好用的。
　　虽然自己是有点累，但很舒服。
　　单向墙壁内侧的空间里，左青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少爷早上明明还像个游刃有余的猎人，这会儿却跟戚故眼神拉丝起来了。
　　他想起最近拿到的一份报告，戚故与少爷的信息素契合度竟是可怕的100%。
　　更加可怕的是，戚故与大少爷的信息素契合度也是100%。
　　得知这个消息时严在行的表情阴沉地像是要杀人，左青猜测他应当是想刀了大少爷。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像是个电灯泡，明明一墙之隔的两人还只是商业合作的伙伴，但信息素牵扯之下，他们眼神交流之间的暧昧感已经快把天花板给冲开了。
　　作为一个Alpha，左青十分清楚高于90%的信息素契合度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双方会一见钟情，哪怕彼此在见面之前是最敌视的关系，生物的本能也会让他们产生对对方无以比拟的爱意，此生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将他们分开。
　　“在未来科技与叙川实验室商谈投资时的商务对接中，你的合伙人赵云听曾提及你们正在进行一个有关于义脑开发的项目，并说这个项目是由你个人构建的，叙川实验室的建立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进行义脑相关的研究，但义脑理论从最初被提出至今近三十年，仍未能制成一个完善的虚拟模型，更不用说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扫描结束，严在行道，“戚故先生，我是否可以把这个理解为……你是想要使用公共资源来实现个人英雄主义？”
　　戚故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您已经决定对叙川实验室进行投资，却对我有这样的质疑？”
　　“未来科技对叙川实验室的投资是公司行为，我司看好的是你与赵云听在义肢研发上的实力以及叙川实验室现有的义肢产品，”严在行喝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裹挟着压迫感的干枯玫瑰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渐渐向着戚故逼近，“我的质疑是来自于我个人的想法。”
　　香味浓郁，戚故坐得笔直，并未受到影响。
　　他沉吟片刻，解释道：“难道您没有过野心想要征服一个至今没有被征服的领域吗？”
　　严在行轻笑一声：“未来科技靠的是实力，而不是空谈的野心，人人都会画饼，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吃到饼，虚无的野心是这世上最无意义的东西。”
　　“恕我直言，严总。”戚故那双浅色的眼睛无端冷下来，左青扫过去，被他冷得打了个哆嗦。
　　这个瘦弱又贫穷的Omega体内似乎也藏着一头猛兽，此时会议室内的两只野兽碰在一起，罕见地没有陷入信息素制造的爱河，反而彼此呲起了獠牙，像是在争斗谁的实力更强。
　　“你们商人鲜少有人像我们这些研究员一样，能够将生命与灵魂投身于对世界、对未知的探究，你们就像一头拉着磨盘的驴，在金钱的鞭笞下才会前行，但也终究只是在原地转圈，还对自己磨出来的东西沾沾自喜，殊不知那些只是这社会发展中的一环——如果未来科技没有磨出来，那么也会有其他别的公司磨出来，他们总会磨出来的，区别只是谁被选中了。”
　　严在行的脸色阴沉了半分：“没想到戚故教授也会讨论宿命论。”
　　“不，我只是在说……井底之蛙，不知全貌。”戚故向后靠着，他那修长的脖子一览无余，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让严在行想一口咬上去。
　　下一次要狠狠地咬住他，直到他求饶为之。
　　严在行舌尖刮着牙齿，阴森地想道。
　　“既然您质疑我的实力，那我就证明我的实力，”戚故说，“我已经向星联人体工程研究学会递交了我现有成果的报告，两周后您就能在学会月刊上看见它，叙川实验室已经研发出了初级的义脑模型并应用于生长病治疗实验中，实验结果可以证明它确实有效。”
　　“义脑的研究还没到达这个阶段，不可能有人做得出任何一个级别的模型，”严在行扬了扬眉梢，“如果您说的属实，未来科技会给叙川实验室追加一千万，但如果我没有在月刊上看到您所说的文章，很抱歉，那未来科技会按照信誉问题进行撤销投资并对您的信誉作出起诉以追究损失。”
　　戚故一口应下：“好，与您的交流过程很愉快，如果没有其它问题，那我就不再奉陪了。”
　　严在行“嗯”了一声，声音无端发哑：“送客。”
　　会议室大门打开，那个在戚故来时带路的仿生人恭恭敬敬等在门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戚故先生，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严在行阴恻恻地目送戚故离开，端起手中的玻璃方杯喝了两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
　　大门关上，墙壁一侧打开，左青从里面走出来，双手握上轮椅：“少爷，您回办公室吗？”
　　严在行却出声：“你怎么看他？”
　　左青：“……”
　　为什么会有突然提问？
　　我只是个私人保镖我又听不懂！
　　他试探着说：“戚故先生对专业领域的确很有野心。”
　　严在行“哼”了一声：“他骂我是头蠢驴，还骂我是个没见识的井底之蛙。”
　　左青：“额……您别生气？”
　　但随即严在行又道：“不过他确实很有理想，我很欣赏他在研究方面的态度。”
　　左青：“……”
　　恋爱脑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回到办公室后，严在行漫不经心地查阅着最新的未读邮件，问左青：“对华研科技和蒋识琛的调查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严在行：委屈，愤怒，气到发抖，我的Omega怎么会对我这么凶！
　　我一直是存稿箱更新，今天不太忙看了一下评论，怎么说呢，为什么感觉大家觉得戚教授好像在挨累受委屈一样？你们干嘛与老板共情啊hhhh
　　我保证戚教授他工作是自愿主动的，不是我逼他的，实验室（你们说的研究所指的是实验室吧）也是工资合理按劳分配，戚教授他没有可怜兮兮啦
　　还有一点我说一下，我写文的时候喜欢把主角设置好，然后让他们自己去发展故事，可以说故事的走向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或者说主角的习惯/经历/理想的导向，跟我的关系其实不大，我更像是他们的代笔hhh所以理解一下戚教授的热忱之心啦


第10章 
　　赵云听回来上班时戚故正在忙母亲的转院手续，他的身份特殊，为了避嫌，要填的表格比评聘副教授时还多。
　　办公室里又热闹起来。
　　戚故把长长的一串电子表发送到医院邮箱，终于解脱般叹了口气。
　　九月底每一天的温度都在降低，秋意渐浓，北风肆意，办公室窗外金黄的落叶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声音跟阶梯教室里集体翻书一样大。
　　戚故怕冷，早早换了厚毛衣外套，穿着臃肿地靠在座位里，还捧了杯热的蜂蜜牛奶。
　　开学一个月到了选公开课的日子，津安大学提倡综合全面发展，支持自主跨专业跨系学习，每个专业的老师都会有一节面对其他专业及其他学院的公开课。
　　赵云听一边查看已经选中自己公开课的学生一边说：“我跟你就六天没见面，你就变成个Omega了，那些追你的Omega学生们没哭啊？”
　　“学生们还在打听戚老师是跟哪位Omega在谈恋爱呢，”毛字北——办公室里的另一位老师说，“像他们那个年纪的年轻人是很难接受现实的。”
　　“叮”的一声，终端传来新邮件提示。
　　戚故敷衍地“嗯嗯”两声应付这二位老师，第一时间点开了邮箱查看。
　　并不是对于给母亲申请床位的回复，但是个好消息。
　　张主任：叶琳的父亲同意了，她的尸体保存完好，并没有变化，上边已经指定解剖由叙川实验室和我科室协作进行，今日就可以安排，如果有时间就提前过来。
　　戚故惊喜极了，他原以为几天没有消息，叶琳的父亲几乎不可能再答应——即使答应，这个时候叶琳的尸体也应该像以前捐献遗体的志愿者一样高度腐败了，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把蜂蜜牛奶倒进保温杯就要走：“云听，来活了，去人民医院。”
　　“我去，不是吧，这么着急？”赵云听还在翻学生名单，看见戚故已经一脚迈出了办公室的门，连忙抓起自己的风衣跟上。
　　前往医院的路上戚故给赵云听讲了叶琳的事。
　　“我更倾向于是她个人体质原因造成的，”赵云听道，“最近两个月以来，共享病例库里像她这样特殊的只有一例。”
　　戚故摇了摇头：“在第一例生长病出现以前，甚至在第一千例生长病确诊以前，我们也都以为这是个例，毕竟意识会传播病毒，并且意识到自己被感染就会发病这件事在从前是闻所未闻的。”
　　生长病并非由某种传统意义的病毒传播，而是来自于意识。
　　患病的前提是患者曾与患病的人有过意识上的交流、接触或情感上的共鸣等等，当患者达到这一前提并在某一时刻意识到自己患病的时候，就会发病。
　　这个研究结果颠覆了人类已有的认知，甚至不符合现代科学及哲学思维，在最初几乎没人敢相信。
　　但随着确诊病例与日俱增，研究结果越来越完善，最终他们还是证实了生长病的确是由意识进行传播的一种特殊疾病。
　　这种疾病会改变人脑对自身的认知，从而使身体产生变化。
　　赵云听笑道：“是不是个例，就快要揭晓了，要不要打个赌，如果我输了，我们实验室的团建我个人出钱。”
　　“好啊，”戚故点头，“那如果我输了……”
　　“如果你输了，你就从你那个破车库里搬回来，”赵云听说，“反正你现在也是个Omega，搬到我那住也成。”
　　“好。”
　　***
　　人民医院参与解剖的是徐明明，叙川实验室自然是戚故与赵云听。
　　在对患者进行解剖这方面，医院是第一次参与，徐明明肉眼可见地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部里要求医院也要参与这种事，”他们三个人在一间小会议室，正对着叶琳的模拟建模研究解剖方案，徐明明手里夹着一只圆珠笔说道，“听说以后参与解剖实验也要成为我们的考核指标之一，我真诚地建议这些制定政策的人先来医院和实验室体验两年的工作，简直是什么都不懂瞎指挥，如果没有患者同意捐献遗体，那我年终考评KPI不合格给我开除了，说出去我的患者都不会相信。”
　　听着他的抱怨，戚故想到了严在行和蒋识琛。
　　W星际联盟的最高决策机关叫做星际联盟委员会，每三年重选一次，依据是近三年个人财富能力及企业实力按一定权重综合计算，排名前十二位当选委员会成员，任期三年，一切重大决策由委员会成员提议并通过投票决定是否通过。
　　这个制度被称为委员会制度，不仅星联如此，大部分的机关都使用着委员会制度。
　　换言之，无论提出决策的人专业与否，只要大公司的老板们投票通过即可实施。
　　今年12月便是这一届的三年期满，委员会成员会重新进行更换，届时严在行与蒋识琛应该都会当选。
　　赵云听抬手指了指建模中的头：“跟其他患者同样，即使发病器官不在大脑，但患病后头部的形态仍会有所变化，颅骨、额骨等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生长，骨骼下方的空间变得更大……”
　　“头部虽然建模清晰，但病毒含量最高，是解剖的重点，”戚故拿过徐明明手中的圆珠笔，“徐医生跟得上吗？”
　　徐明明：“你在看不起我是不是，笔想着还我啊！”
　　在被征调来生长病防治科以前，他曾是胸外科医生，戚故会有这样的问题也不奇怪。
　　戚故用圆珠笔点了点一片模糊的胸腔与腹腔，除了影像模糊的心脏、肺与胃以外，其他器官的建模轮廓也并不清晰。他道：“我们要弄清楚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罕见的多器官病变，究竟是她本就不同，还是她所感染的病毒种类不同，病变脏器的外形也具有重要意义，解剖过程中一定要小心保持器官完整。”
　　叶琳的父亲同意了他们对叶琳的遗体进行解剖并取走部分器官，但没有同意器官捐献。
　　因此这次解剖的地点才会在医院，要尽可能地保留叶琳的外貌，在将需要部分取走之后，将躯体留给叶琳的父亲进行后续的火化。
　　听说他已经为叶琳申请了星空埋葬，她的骨灰会被放置在首都星的一颗漂亮卫星上，那里建设有风格瑰丽的公墓，也算是死后最后的浪漫。
　　确定解剖方案之后，戚故便与赵云听、徐明明换好了隔离手术服。
　　在进入解剖室时，戚故说：“大家都有参与生长病救治的经验，应该知道这个病毒是通过意识传播的，当患者死亡2小时之后的，生长病就无法再进行传播，但她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们过去的认知范围，解剖过程中一定要小心保护自己，如果有不适随时沟通。”
　　说完解剖才算正式开始。
　　解剖的顺序是脑部-腹腔及胸腔，将全部脏器取出后装入专门的容器，再对遗体进行缝合。
　　将大脑取出并装入容器时，赵云听“咦”了一声：“你们看后面。”
　　戚故将瓶子转过来，看见一个形似人脸的纹路，这并非是大脑原本的构造。
　　叶琳的腹腔内几乎是一塌糊涂，所有的器官都长成了怪异的形状，有些像造型奇怪的动物，有些像增殖的菌类，层层叠叠挤在狭窄的腹腔中，手术的缝合线刚一打开就争先恐后地夹着湿粘的液体往外涌。
　　不同部位的增生有着不同的怪异色彩，戚故将手深入其中，在一片冰冷湿滑的触感里轻轻将缠绕在一起的不同器官分开，增生最多的是肺部，青白色的触手几乎把其他器官全部裹满了，像一只在进食的章鱼。
　　而胃则像个长满凸起的肿瘤，在拥挤中移了位，有些地方被撑得几乎透明。
　　戚故捧着刚刚从缠绕中分离出来的胃，问徐明明：“叶琳自入院以后吃过饭吗？”
　　徐明明摇头：“没有。”
　　戚故仔细端详着手里撑得饱胀的器官：“假设她在星舰上吃过一顿的话，距离死亡已经有4天，食物应该消化得差不多了，我要把她的胃打开看看。”
　　刀刃划过层层组织，胃内容物并没有像预计的那样流淌出来，那是个完整的东西，被整个包裹在胃里，外面还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膜。
　　直到戚故将胃完全打开，剥离出这个东西，另外两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个包在胎膜中的“婴儿”。
　　说是婴儿并不准确，因为它并不具备人类的外貌。
　　它肤色青白，四肢布满了凸起，手脚被充盈着液体的无数个泡泡包裹着，脊椎突出，骨节明显，头裂作两瓣，裂开处有一些坚硬的骨骼，戚故推测那些应该是还没长好的牙齿。
　　它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紧闭着，腹部有一条“脐带”，深深扎根于叶琳的胃粘膜中，连接处的血管变得十分的粗壮，形成了胎盘样的组织。
　　半晌，徐明明才颤颤巍巍地出声：“他……他还活着吗？”
　　“不”戚故将形似胎盘的增生血管从胃粘膜剥离下来，将这个婴儿放入透明容器中封好，“我见过一个这样的肿瘤，这个样貌只是一种模拟的外形，并不具备真正的生命，他们没有内脏，没有大脑，只有空虚的躯体。不过这个发育要更好，我们之前曾推测这种肿瘤要完全发育成熟需要至少18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会比现在更像个‘生物’，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徐明明：“这也是生长病导致的？”
　　“嗯，”戚故点头，“第二个被发现的生长病毒株-Plamty寄生型，但很稀少，在此之前只出现过一例，我还以为寄生型已经在不同菌株的竞争中消失了。”
　　等到戚故与徐明明配合将全部器官取出后，叶琳的腹部完全塌了下去。从皮肉的线条能看出来，她是个体型纤细的女孩，拥有漂亮的细腰。
　　“给你缝得整整齐齐的，”赵云听拿起针线时说，“愈合之后只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很漂亮，不会留下很丑的疤。”
　　离开解剖室后三个人都松了口气，戚故将全部容器装进运输用的恒温保护箱内，问徐明明：“你们院是不是可以做信息素掩盖手术？”
　　“能啊，门诊那边就能做，是个小手术，”徐明明说，“但如果是Omega的话需要有Alpha签字。”
　　戚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戚教授选择一位幸运的Alpha为他签字


第11章 
　　母亲的转院申请批下来后，戚故给严在行打了个电话。
　　号码是在之前与未来科技谈工作时存上的，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拨过去。
　　严在行的声音倦怠又慵懒：“啊？”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节奏缓慢低沉的音乐混杂着人声，不时有硬币碰撞的清脆声和玻璃的脆响。
　　戚故莫名有些紧张：“我是戚故。”
　　“我知道，什么事？”严在行声音沙哑，给他本就深沉的嗓音添了几分性感，他的语调里隐隐带着生疏与冷漠，虽然吐字礼貌，但每个字似乎都在说着“拒绝”。
　　“我想请你帮忙签个字，”戚故道，“一个小手术，需要经过Alpha的同意。”
　　严在行笑了一声：“怎么，你身边没有别的Alpha能帮忙了吗？”
　　“没有。”
　　硬要说的话是有的，但戚故觉得这种事与其去麻烦一些可能会因此对自己产生兴趣的Alpha朋友，何况平时他们就不大熟悉，那还不如麻烦严在行更加方便。
　　至少相处下来感觉后者不会是那种在自己的工作场合里有意或是无意间传出一些谣言的人。
　　戚故似乎听见耳机里传来一个含糊的人名，他辨认了片刻，听起来像是：“蒋识琛？”
　　但并不是很清晰，他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在易感期。”
　　这句话里略带些危险的压迫感，既没说是否同意，也没说提出要求，但戚故听懂了他的意思。他顿了顿说：“我可以去找你。”
　　严在行低低笑了几声：“好，你就待在那，我有事，先挂了。”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戚故听着耳机里的忙音思考了片刻，关掉平板，走到了津安大学一个路口外的另一条街上。
　　他靠着红砖墙，仔细地扣好大衣扣子，顺便把衬衫领口的那一颗也给扣好了。
　　秋风从身边路过时，他觉得很冷。
　　人行道堆积着厚厚一层落叶，环卫机早上才清扫过，不过一节课的时间就又盖得看不清路面。
　　他抬头看向树冠，却险些被落叶给迷了眼睛。
　　突然而至的强烈气流在这条街的上空肆虐，掀起了戚故的大衣下摆。
　　戚故循着动静看过去，一辆车子缓缓降落在面前，车门无声地打开，露出后座的真皮靠椅。
　　这一切即突然又安静，戚故看着米白色的座椅，仿佛看到了一封来自严在行的邀请函。
　　驾驶室的车窗一片漆黑，看不清人影。他登上车子，回手拉上了车门。
　　后座没有其他人，短暂的路途安静又沉闷，再停车时已经来到了一家灯影辉煌恍如宫殿的酒吧门前。
　　下车时戚故观望了一下这条街，他在津安市生活了快十年，却对这里十分陌生。
　　这里是津安市赫赫有名的“富人街”，每一家店都是VIP制，想要成为会员不仅要交昂贵的年费，还要通过资质审查，有传言说这里每家店的会员至今未满五十人。
　　他踏上水晶台阶，刚刚走上最后一级，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虹膜扫描仪降下来，发出机械的声音：“已确认身份，牡丹厅预约，戚故先生，欢迎您。”
　　随着这声音落下，门口枪口自动收起，戚故走进大门，吧台前一个身穿旗袍的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戚故先生，请跟我来。”
　　酒吧内部全部由透明水晶打造，灯光交映，如梦如幻。
　　牡丹厅的门虚掩着，透过两扇门之间的缝隙能看见严在行在中间的位置，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支烟，白雾从他的唇角溢出来，随后他很随意地掸了掸烟灰，伸手推开了一个想贴在身边的Omega。
　　门打开的那一刻，包房内嘈杂的交谈声停了下来，一片寂静中，戚故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了自己。
　　好奇、审视与不屑像荆棘的刺，在这一瞬间将他缠绕得遍体鳞伤。
　　他们的脸上似乎戴着统一批发的面具，每一双眼睛里都藏着工厂流水线出品的嘲笑与讥讽。
　　一个端着香槟的Omega语气不善地掩着口鼻问服务员：“穿得跟要饭的一样，玲姐，这种要饭的你居然放他进来？”
　　戚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从批发市场买来的皮鞋。
　　他的确与这里格格不入。
　　杂乱的信息素充满敌意，压得他胸口发闷，无暇去顾及严在行的位置，只能像个初生的婴儿还未学会喘息，胸腔泛着干涩的疼痛，窒息令他眼前一片模糊。
　　在分化为Omega之前，戚故从不知道原来信息素的攻击性有这样强烈，这样令人不舒服。
　　就在他快要认命的时候，干枯玫瑰味沿着松软的地毯蔓延过来，将他与那些杂糅的信息素分隔开。
　　他有些难堪地大口喘息起来。
　　“是我的人，”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服务员还没说话，严在行已经开了口，他向戚故伸出一只手作出了邀请的姿势：“过来。”
　　喘息尚未平稳，戚故抬头，在一片死板的面具脸中看见唯一一个不同的人。
　　是严在行，对方唇角含着一抹笑意。
　　他走过去，听见门在自己身后关上的声音，然后手腕被抓住，便顺势坐在了严在行的腿上。
　　严在行的手轻轻抚在戚故的后背，声音中带着不满：“你们吓到他了……继续吧。”
　　声音不大，但他说话时好像连音乐都停止了，包房内安静得可怕。
　　他身上混着冷杉木的烟味，戚故这时才看清严在行的衣服——领口大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肌肉。没有衣服遮挡的皮肤上沾着可疑的水痕，似乎曾有酒或是饮料倾倒在身上过。
　　戚故忍不住低头去嗅他身上淡薄的甜味，是草莓酒的香甜，除此之外很干净。
　　“陪我，”严在行的声音沿着颈侧爬进戚故的耳朵里，所过之处留下一阵寒意，“明天早上我就给你签名。”
　　戚故本能地绷紧后背，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严在行，如果说前两次对方的感觉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的话，那么这一次他便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野兽，正在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惬意又嚣张。
　　台上乐队的歌换了一首，这一首的节奏明快了许多，包房内的气氛也不再压抑，先前的欢声笑语渐渐恢复。
　　戚故看见透明茶几上摆着已经被切得四分五裂的生日蛋糕，严在行面前的那一份吃掉了一朵奶油花。
　　蛋糕上的文字隐约能拼成“yan”。
　　声音太吵，他不得不凑到严在行的耳边问：“今天是你生日？”
　　严在行“嗯”了一声。
　　“生日快乐。”戚故说。
　　“你今天是有求于我，才会到这来，”严在行看向他，眉眼里充满了挑衅，“戚故先生，您这句祝福可一点都不真心。”
　　戚故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我带了礼物。”
　　严在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刻意地在戚故空空的双手上停留了一会：“哦？”
　　“你在易感期，”戚故说着咽了下口水，“我可以为你——”
　　他贴着严在行的耳朵，齿尖轻轻咬住了冰冷的耳垂。
　　严在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腰上像是被套了难以挣脱的枷锁，严在行的手很有力气。
　　戚故被他钳制住，小腹紧紧贴着，滚烫的体温透过严在行的衬衫，烫得他出了一身的汗。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脑后，五指张开插进发丝里，这是一个极为疯狂且极具侵略性的吻。
　　分开时戚故被亲得眼前发黑，他缩在严在行怀里，听见对方说：“不是现在。”
　　这是身体上的平等交换，自己不吃亏，戚故想。
　　严在行的疯狂在此刻悄然没了踪影，他又懒散起来，一边听歌一边跟人打起了牌，戚故始终被他按在身边。
　　那些面具脸一个接着一个找话题敬酒，戚故冷着脸把酒精换成了果汁。
　　这一场乌烟瘴气的庆生活动接近尾声时他终于得了个严在行松手的机会，留下一句“我去上厕所”便立刻离开了对方的身边。
　　戚故锁上卫生间单间的门，终于舒畅地喘了口气。
　　包间里，身上带着的干枯玫瑰味已经过于浓郁，甚至勾起了他的一些需求，如果再晚几秒钟出来，戚故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控制不住了。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要命，就连卫生间都充满了厚重的无火香薰味，呛得头痛。他有些烦躁地想，要不干脆找徐明明帮忙算了，只要走出这扇门就能呼吸到清新的空气了。
　　也不过就是堵上徐明明那张破嘴需要多花些钱罢了，比在这熏死要好过很多。
　　门外传来水龙头的流水声，戚故缓了许久，待身体的反应消了之后才推门出去，与那个正在洗手的Omega刚一照面，就被对方气势汹汹地拦住了。
　　这是先前质问服务员的那个Omega，比戚故要矮上小半头。
　　看见戚故对方似乎也有些震惊于他的身高，在拦住人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怎么长这么高？”
　　戚故垂眼看他：“有事吗？”
　　因为曾经一直未分化的缘故，他比大部分Omega都要高一些，身型虽然瘦弱，但其实更像个Alpha。
　　“你留学回来的？”对方并没有被身高差给打掉，双臂抱在胸前靠着门框问道，“我以前没见过你。”
　　戚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
　　对方略一思考：“哦，那就是之前没怎么跟在行哥出来玩过，你这身衣服是什么牌子的，新款？”
　　戚故如实回答：“旧款，没牌子，市场里随便挑的。”
　　Omega发出一声不屑的讥笑：“我就说嘛，根本没见过你，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搭上了在行哥，但你们不可能的。”
　　“哈，”Omega说着笑起来，“过完年我父亲就会与伯伯提结婚的事，我马上就会是在行哥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而你……在行哥玩够了就会把你给扔了，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让你后悔纠缠我的未婚夫的。”
　　戚故“哦”了一声：“好的，那我等着。”
　　Omega眉梢一抬，得意洋洋地转身：“你别得意地太早，走着瞧。”
　　待他走远，戚故站在水池边，转头打了个喷嚏。
　　薄荷味的信息素比无火香薰还呛，一点也不好闻。
　　送走了Omega，戚故在水池前磨蹭了一会儿，把手反复洗了五六遍，确认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没有沾在皮肤上，才擦干水珠回到包房。
　　严在行那帮有钱的狐朋狗友与乐队已经走了，留下满屋子浑浊的空气与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戚故心领神会，解开自己的一颗纽扣问严在行：“在这？”
　　严在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轻声道：“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严在行输给徐明明的原因：酒吧厕所太香
　　写本章的原因：严总说想被咬一下


第12章 
　　戚故艰难地喘息着。
　　一只手卡在他的喉咙上，掌心下压，带来恰到好处的痛感。这样的姿势，只要再用力就能令他窒息。
　　严在行挺起腰，低声问他：“蒋识琛没碰过你？”
　　“他是我老师的儿子，是我公开课的学生，”戚故坐在严在行身上俯视着严在行，“我跟他只谈工作。”
　　他微微眯起眼睛，里面有些得意：“我在上位，今夜你控制不了我。”
　　那只手掐得更紧，喉间的疼痛令戚故嘴唇紧抿，他不服输地盯着严在行，眼神固执极了。
　　半晌严在行松开手，手指从脖子转移到他的脑后，揪住了微长的发丝，强迫他低下头来：“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这样掌控我，高高在上的眼神。
　　任何人都不可以掌控我。
　　戚故腹中憋着一股得不到解脱的火，橙花味信息素不知不觉被严在行撩拨起来，充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不情愿地低头，额头被迫抵在轮椅极硬的床头，这样的姿势很难受。
　　但他知道严在行也很难受，因为这一夜的交缠里只有自己是能动的。
　　谁都不好过。
　　他们已经换了间屋子，不在酒吧包间，而是在过程中转移到了楼上的客房，厚重的床帏遮住了大半灯光。
　　戚故膝盖陷在松软的床铺里，借不上力气，腰背累得厉害。
　　他借着这僵持的片刻歇息起来，不顾强烈的酸胀感合上了眼睛。
　　严在行的胳膊渐渐有所动作，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脖子上传来冰冷的束缚感。
　　戚故被冰得哆嗦，他睁开眼睛，伸手去触碰自己的脖子。
　　那里多了一条冰冷的皮质项圈，在锁骨上方垂着一把金属的小锁头扣住了项圈。
　　戚故尝试着摆弄那把小锁，发现是指纹解锁的，而自己显然不是钥匙。
　　他看向严在行。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严在行指尖划过他的颈侧，“这么漂亮的脖子，应该戴点什么装饰品——我特别定制的项圈，四百二十一万的拍卖品，出自埃德兰大师之手，锁头是用同场的另一块价值二百万的钻金单独雕刻的，刻着我的私人纹章，果然很适合你。”
　　未来科技获得的投资在这样一件助增床底感情的东西面前显得十分可怜。
　　六百二十万，这数字像一只皮鞭，狠狠抽在戚故的身上。
　　他声音冷冷的：“解开。”
　　严在行指尖勾着项圈的边缘，像要拽住一只暴冲的恶犬：“你是在命令我吗？”
　　压力从馥郁的玫瑰香气中传来，戚故吃力地在昏暗中瞪着严在行。
　　良久他的表情缓和下来：“我不喜欢这个。”
　　严在行冲他一笑：“我喜欢。”
　　戚故伏在他耳边吹气：“明天早上帮我摘下来，好吗？”
　　严在行“唔”了一声：“那要取决于你今晚的表现。”
　　他服软地靠着严在行的颈侧，装出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却在这阴暗的角落中皱起了眉头。
　　他们从下午到了日落，又从午夜到了凌晨，直到天际微亮，戚故终于在最后一次的疲惫不堪中失去了意识。
　　在身体的焦躁平息之后，严在行侧头看了一会他靠在自己胸前睡着的侧脸，轻轻抱住戚故按下了床头柜上方一个融入壁纸的小巧的按钮。
　　很快房门推开，一名身穿管家服的男人走进来：“少爷。”
　　“阿烟，把他……”严在行本想说把他洗干净，但看着戚故顿了顿，变成了：“算了，让他在我身边睡吧，早上起来再帮他洗干净。”
　　“是，您今晚还回去吗？”阿烟点头，将戚故抱起来轻轻放在床的另一侧，并掀起被子盖住他的肩膀。
　　“我爸在做什么？”
　　“老爷已经休息了，大少爷傍晚时候说是有事出门，一直没回来。”
　　“不回了，”严在行半闭起眼睛，“帮我躺下来，我要休息一下。”
　　“需要帮您清理一下吗？”
　　严在行的睡衣垫在身下，已经被折磨得一塌糊涂，严在行低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弄干净。”
　　他下身□□，任由阿烟摆弄着，但严在行已经习惯了，自从8岁那年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半个废人以后，他就逐渐被迫着习惯了这种由人伺候着的生活。
　　阿烟全部清理干净后关掉了室内的灯，退出客房，左青站在门口等着。
　　见他出来，左青问：“叫我吗？”
　　阿烟摇头：“已经休息了。”
　　左青疑惑地“嗯”了一下：“那个Omega还在？”
　　“是，跟少爷睡在一张床上。”
　　左青笑了笑：“看来少爷真是被他迷到不行。”
　　“他很好看，就是有点高，还有点瘦，没有……其他Omega身材那么漂亮。”阿烟思考着说。
　　左青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身材好有什么用，少爷见那些Omega像见了南方星球的大蟑螂一样，那种厌恶都写在脸上了。”
　　阿烟眼神指向屋里的方向，问左青：“他很特别？”
　　他是个Beta，只能从外貌来观察Omega，感受不到信息素之间的牵扯。
　　“非常特别，不然咱俩就得在门外把他给捡走了，”左青在门外熬了大半宿，眼睛里爬上几根血丝，“我要点杯酒，记在少爷账上，你来吗？”
　　阿烟摇头：“不了，谢谢，合格的管家不喝酒。”
　　***
　　天大亮时戚故被闹钟吵醒，没睡饱的疲倦席卷而来，刺激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在睡意慢慢退去的时候，他伸展了一下双腿，腰上的酸乏洪水般袭来，后背一阵刺痛让他险些□□出声。
　　戚故捂着腰缓慢地起来，在这过度松软的床上几乎要坐不住。
　　酸、累，而且难受。
　　一个礼貌地声音从门口传来：“您醒了。”
　　戚故才注意到门口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人。
　　阿烟摘下衣柜里的真丝睡袍为戚故披上：“浴室已经布置好了，您现在要洗澡吗？”
　　“好，谢谢。”
　　戚故推开浴室的门走进去，只见地上摆满了气球，浴缸边沿点着香薰蜡，随着火苗飘出淡淡的桂花香。
　　墙壁上也贴着气球，几个金灿灿的大字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戚故看着那过分耀眼的百年好合四个字，觉得这一定不是严在行的主意，这个Alpha的审美不应当是这样的。
　　正愣神，脚下忽然一空，他已经被阿烟打横抱了起来。
　　戚故手疾眼快抓住门框制止了阿烟的脚步，十分惊慌地质问他：“你做什么？”
　　阿烟一脸的理所当然：“帮您洗澡。”
　　戚故：“……你是严在行的管家？”
　　“是的，还在实习期。”阿烟说。
　　戚故：“严在行平时也这样洗澡？”
　　“少爷身体不方便，有些事会由我代劳，但不如照顾您这样体贴……您是位Omega，应当更用心照顾。”
　　戚故一瞬间觉得他的脑回路宛如人工智障，无奈地叹了口气：“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谢谢。”
　　阿烟犹豫了一会儿，看得出他还有些纠结，但还是将戚故小心翼翼地放下来，看着他站稳才松开了手：“那您如果有需要的话就叫我，我就在门口等您。”
　　待阿烟出门，戚故反手便拧上了浴室的门锁，转身站在洗手池前看着墙壁上的镜子。
　　脖子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暗红色的痕迹，那是昨天严在行留下的指痕。
　　腺体迟缓发育症会影响到凝血功能，他比健康的人更容易留下痕迹。
　　再往下有一根很细的项圈，蛇皮纹路，深黑色，泛着冰冷的光。
　　锁头上复杂的纹章花纹中间刻着的是一头独眼狼。
　　严氏家族的纹章是狼群，因为狼群体行动，其族群有着核心家庭的模式。但严在行的这个是头孤狼，龇着牙的年轻独眼狼王孤零零地被冠饰与布边包围着。
　　皮子结实，戚故尝试了一下，并不能拽断，其中似乎还包裹了金属。
　　他盯着镜子看了一好会儿，终于转身拔掉了浴池里的塞子，蓄起来的热水旋涡状消失，发出轰鸣的虹吸声。戚故在镜子后面的置物柜里找了根棉签，拔掉棉花，将烛芯推进蜡液中熄灭了。
　　清理的过程十分艰难，走出浴室时戚故听见严在行在训话：“下次不要再做了，不然你就滚蛋。”
　　阿烟十分沮丧，在转身看见戚故时又挤出一张笑脸：“您洗好了！”
　　严在行闻声也转过轮椅，并对戚故伸出了手：“需要我签多少？”
　　戚故从终端调出一张电子告知函推给严在行：“只有一张。”
　　严在行用指尖接住，拽到眼前来看：“信息素掩盖手术？”
　　他瞥了戚故一眼：“你就这么不想拥有Omega的信息素？”
　　做过信息素掩盖手术之后，戚故就不会再散发出那个好闻的橙花香。
　　严在行看着这份告知函，去掉信息素的味道，他要躲谁？
　　躲着我？
　　不可能，就算没有信息素，就算躲到卫星上，也会把你找出来。
　　“私人原因，”戚故说，“这个手术的效果只能维持两周，只是暂时的。”
　　严在行并没有动笔：“我要听理由。”
　　“私事，不方便说。”
　　这个理由令严在行感到一丝不悦，他看着戚故，这个Omega的眼睛里比昨天少了几分生气，多了一些疲惫，连腰背也不似先前那样停止。
　　严在行后知后觉地想，原来他这么不禁折腾，只是一个晚上就会累成这样。
　　他尝试着悄悄放出一点抚慰性的信息素，由于是第一次使用，效果不得而知。脸上的表情依旧紧绷：“你不说，我不签，随便你。”
　　戚故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应该去找徐明明，一顿高档特辣火锅总能让他安分地闭嘴了，比起在严在行这遭的罪，火锅钱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他的初衷本是想不欠人情又能省点钱，没想到倒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这匹可恶的独狼。
　　戚故缓缓开口：“我的父亲会来。”
　　严在行等一了会，没等到下文：“嗯？”
　　戚故不情不愿地又补了一句：“他曾在星舰服役。”
　　许久的沉默之后，严在行笑了一声：“好。”
　　他在末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授权了电子印章，指尖拖拽着丢回给戚故。
　　戚故收好告知书，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锁：“现在能帮我解开了吗？”
　　严在行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在项圈上停留的时间尤其之久，直到手中的热茶已经发冷，他才同意：“下一次易感期的时候戴好来见我。”


第13章 
　　徐明明诚不欺人，信息素掩盖手术在门诊全程只要15分钟。一针局麻，注射一剂药物，再观察十分钟，就可以走人了。
　　戚故看着门诊手术室墙上贴着的诸多手术项目，觉得自己只做一个手术有些赔了。
　　他站在走廊给严在行打了个电话。
　　好一会都没人接，就在要挂掉时对面才响起一声：“嗯？”
　　“我在医院。”戚故说。
　　“哦，手术做完了？”
　　戚故：“做完了，还想再做一个。”
　　“你现在这算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可以找别人……”
　　“可以。”
　　严在行回答得很快，几乎紧贴着戚故话音的尾巴出声，戚故一时没听清楚，反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严在行的声音里少有的带着一些不耐烦，“找别人不可以。”
　　戚故愣了一下才理解了他说的话，飞快道：“那我把告知书邮件发你。”
　　他添加了一份津安医院的电子告知函附件，想了想在正文写了一句：我想申请皮埋避孕。
　　星联的公共法律就是如此，如果Omega想要申请一些在性别方面比较特殊的手术或是医学帮助，必须要有Alpha在医院的告知函上签字。
　　无论这个Alpha与Omega是否具有任何亲属关系，任意一名Alpha都有这个权力。
　　性别为Omega在星联公共法的角度来说。就像是性别为一件附属于所有Alpha的东西。
　　发完邮件，戚故在等待区的椅子上坐下来。今天上午没课，他打算做完这个小手术回实验室的，有了来自未来科技和华研的资金，实验室终于可以继续他一直梦想着的义脑研究工作，有很多材料都需要重新规划，是一项大工程。
　　终端发出一声消息提示音，戚故有些惊讶地查看了严在行返回来的邮件，距离他发过去还不到两分钟。
　　他拿着告知函重新进行了预约，皮埋避孕的手术不在门诊，而是在Omega分化科，一进门就看见那位过去一直负责自己的医生坐在看诊台。
　　“赵医生，今天你当值？”戚故问，未等人说话便已经自觉地在他对面坐下来了。
　　赵燃是津安医院为数不多的Omega医生之一，他无论是学历还是经验其实都比徐明明要优秀很多，但受到性别限制，Omega医生不是在分化科，就是在生育科，除此之外要么改行，要么没得选择。
　　“预约皮埋避孕的是你？”赵燃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你申请固A了？”
　　“还没有，提前准备一下嘛。”
　　“距离上次检查还没超过一个月，可以不用检查直接注射，”赵燃调出他的病例看了一下，“告知书你在预约时传好了是吧？”
　　戚故笑了：“不上传也不让预约啊。”
　　“进来，”赵燃打开看诊台旁的安全门，“你习惯左手还是右手？”
　　“会有影响吗？”
　　“前三天可能会有些不适，手臂无力，注射部位水肿，一到两天的低烧，都是正常反应，你看告知书上应该也看到了，如果三天之后还是没有好转或者又非常严重的话需要过来看一下。”说话的功夫赵燃已经给简易手术台做好了消毒并示意戚故坐下来。
　　戚故脱掉外衣，卷起了左胳膊的衬衫。
　　皮埋采用的也是注射形式，针头比信息素掩盖手术的针头要小一大半。
　　注射完毕后的观察期赵燃说：“有效期是两年，到期时会有邮件提醒，但我建议注射后一年半以上如果有需求就该来补打了，药效根据各人不同持续的时间并不固定。”
　　戚故点了点头。
　　***
　　叙川实验室内，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将玻璃载片送入检验仪，启动机器后跑到连接着的电脑屏幕前，目不转睛地盯着。
　　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戚故随手将自己的外套搭在门口衣架上，走过来看了一眼：“患者AE9462的病毒检测结果出来了？”
　　“马上就出来了，老板。”研究员头也不抬地说。
　　戚故“嗯”了一声：“云听今天来了吗？”
　　“来了来了，赵老板说要看一下实验耗材的库存预估一下使用量，在自己办公室呢。”
　　戚故看着对方的背影笑了笑：“结果出来了告诉我。”
　　“您放心，我肯定第一时间就告诉您！”
　　这个研究员名叫黑成岩，姓黑名成岩，曾是戚故在读博期间带过入门课的一名学生，也是与他同一位导师的师弟。
　　叙川实验室建立以来他就被导师介绍来在这打零工，戚故对底层研究员的需求不大，给的工资也不高，规矩是按项目结工资的。如果为钱肯定得饿死，但黑成岩家里有钱，是个生活滋润追求理想的小富二代，为的是在叙川实验室参与项目的经验。
　　叙川实验室，在行业内最出名的一是穷，二是强。
　　戚故出身星联最有成就的师门，在大二时参与了五年都处于研发瓶颈期的人造心脏的改进版，并偶然通过一个被人忽略的小小的实验细节发现了在外星辐射下变异的新型病毒可以作用于癌症治疗，比已有的治疗方案更加缓和且有效。从此在行业内闯出了名声，甚至有新闻将他描述为人体程序的天才。
　　而博士毕业以来，戚故一直都在投身于义脑研发项目，叙川实验室建立的初衷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辅助他的义脑研究，只可惜戚故并不是个好商人，实验室的后续资金周转艰难，才会使得义脑研究暂时搁浅了三个月。
　　黑成岩一直抱着一些侥幸，能在叙川实验室混上一段，兴许真能混个义脑创造的经验也说不定呢。
　　要知道，在蒋铎教授去世后，整个星联目前有能力创造义脑的仅剩下两个实验室了，而另一个已经研究了十年却连个像样的义脑模型都没拿出来，甚至还曾经试图剽窃蒋铎的研究成果而被戚故在采访节目中攻击得很惨。
　　戚故出了实验室，拐到了三楼的办公室区，在赵云听的门外礼貌地敲了敲，得到允许后才进了屋：“我听成岩说你在整理实验耗材呢？”
　　赵云听抬头看他一眼，把手里的平板递过来：“我觉得你肯定要继续义脑的项目了……我们的克隆实验体还剩下四分之一，得找个时间再进一批了。”
　　戚故看了一下库存列表：“你把我的活都干了。”
　　“咱们俩还分什么你的活我的活，”赵云听耸了耸肩，“伯母的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明天就能转过来了，家里的医院太小了，设备也不全，医生不敢做手术，人都快要拖死了，而且你敢相信她的症状都没有准确描述？全是一些模棱两可的套话，来了还得重新安排检查。”
　　“大家都安逸得太久了，现在医生数量也不够，生长病患者太多，到处都是超负荷运转，还有医护人员自己感染的，医院为了省钱，前几年里很多用不上的设备一直没更新，等到用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就不行，但医疗系统要跟上生长病患者的增加速度，几年之内恐怕是很难了。”
　　戚故跟着叹了口气：“是啊，所以今年星联决定要扩大医学和人体工程专业的招生数量，但要想培养出一批医生至少也要七年，还不算规培的时间。”
　　“伯父呢？”赵云听拨弄了一下桌上花瓶里还带着水珠的百合花，问他：“他这次说你什么没有？”
　　“暂时还没说，可能也是眼下这个情况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弟那回可把我吓死了，我以为你被他打死了。”
　　“多亏了你报警，我才没被他打死，”戚故低头看了看脚尖，“一个Alpha儿子，即使是一具尸体，对他们而言也比我要重要很多。”
　　赵云听：“成岩那边一会就能出结果了，咱们俩输赢就快揭晓了。”
　　患者AE9462是叶琳的登记编码，在同意捐赠遗体的患者去世后，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他们会用编码来代替她的名字。
　　戚故笑了笑：“《人类研究》昨天出的生长病周刊你看了吗？我已经等着你请客了。”
　　他话里的自信让赵云听觉得有些不妙，打开终端的科研推送飞快扫了一下——发现在副刊中，莱茵星上周也发现了两例与叶琳相同的病例，已经被证实为是一种不同的生长病菌株，比起之前的菌株有8个点位的变异。
　　戚故接了杯糖水润喉：“莱茵星的两起病例也是突然出现，在几天内去世，但Heliwnen公司掌控着莱茵星，所有生长病患者只要去世都会被送进实验室，每一次他们都抢先我们一步。”
　　赵云听：“说到Heliwnen，我听说他们的严总最近回首都星了，他回来做什么，你去未来科技签合同的时候听说什么没有？”
　　Heliwnen的严总叫做严成煜，严氏长子，曾是首都星AI巨头□□企业众联一信的执行总裁，也是众联一信董事长严家因的儿子。
　　戚故摇头：“我就是去签个合同，能听说什么？”
　　“也是，大公司除了研发部和管理层，大部分员工都用AI代替了，也见不着什么活人。”
　　话音才落，安装在办公室内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黑成岩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老板，患者AE9462的病毒结果出来了，不同于目前已发现的任何一个生长病菌株，与莱茵星刚传进数据库的寄生Ⅲ型相似，但有12个点位的变异！”
　　戚故与赵云听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一丝惊讶。
　　“恭喜戚教授，看来我们有新发现了，”赵云听说，“叙川实验室可以申请一下研究经费了。”


第14章 
　　晚上研究员们陆续下班，戚故锁好大门，走内部楼梯回到了他住着的车库。
　　他的大部分钱都拿来补贴研究经费和研究员们的工资，为了省钱，车库几乎没怎么装修过，冷白的灯光落在身上，将本就很白的皮肤照得发青。
　　戚故脱掉高领毛衣，站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脖子上的痕迹变得更明显了，深红色。他的手轻轻覆上去，用与严在行掐着脖子时同样的姿势覆盖住了那里。
　　他忽然有些怀念严在行留在皮肤上的触觉，或许有些暴戾，但并不粗糙，还有那股浓郁的干枯玫瑰味，很香，像是刻在灵魂里的记忆，只要闭上眼睛立刻就能回想起那个味道。
　　像毒药，会上瘾。
　　片刻后戚故睁开眼睛，视线落在置物架的一个精美的蛇皮盒子上。
　　里面装着的是严在行绑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项圈，冰冷束缚的小东西。
　　下一次易感期？
　　戚故嘴角微微上翘起来。
　　他冲了个澡，从卫生间出来时冷得有些发抖，拽住简易双人沙发上的毛毯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进去，随手给徐明明打了个电话：“今天有几个病人？”
　　“56个，不过没出现叶琳那种情况，三个安排了手术，一个比较严重的收进来住院了，剩下的症状都比较轻，开了药回家去了。”
　　“我妈那边……有消息吗，明天几点能到？”
　　“下午一点左右，”徐明明顿了顿说：“戚故，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好。”
　　“你说。”
　　“原则上来说，你妈妈的治疗过程是不应当让你以专业的身份来参与的，直系家属之间容易有一些感情上的问题影响判断，但我跟主任商量来商量去，她的情况还是你来管更合适，况且现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人民医院只分到你一位研究员，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希望能从客观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配合我们治疗病人。”
　　“没了？”
　　“没了。”
　　戚故：“好，我原本也是这么考虑的。”
　　“感谢你配合工作，对了，你听没听说……华研过阵子好像要举办个小规模的交流会，据说会有内部价格？”
　　戚故思考了一秒钟，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你怎么知道？”
　　倒是知道蒋识琛最近对自己日益沉迷，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发一封不知所云的小诗抒情，躺在垃圾箱里的十几封垃圾情话邮件为证。起初的一两封他还看过，后面的只要看见发件人就直接拖进垃圾箱，点开它们戚故都嫌浪费宝贵的生命。
　　“我表妹不是在华研市场二部当助手吗，我听她说的，她们最近天天加班准备交流会的物料呢，所有到场嘉宾都能免费领一份华研智能的产品做随手礼。”
　　华研智能是华研的主打产品线之一，研发设计一系列的智能家具产品，比如一体式智能厨房之类的。设计理念还蛮有趣的，每一个都设计成了小格子，可以直接搬进家里，接通电源即可使用，省去了装修的麻烦，还可以对部件风格进行定制，因此广受欢迎。
　　“不过你们实验室不是跟华研有产品合作吗，”徐明明问，“他们没邀请你？”
　　戚故“嗯”了一声：“没什么印象，明天中午我过去医院。”
　　“好啊，明天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戚故仔细地想了想，自己的确没收到过任何来自华研的邀请。
　　作为合作伙伴来说，这也未免太不真诚了，虽然他也知道蒋识琛当时安是什么心。
　　另一方面，华研作为头部公司来说，这种行为自然也无可厚非，很多公司只跟公司在一起混，受邀的实验室也多是公司自己投资的而不是他这样的独立实验室，利益使然。
　　但戚故还是不死心地打开了邮箱，把已读邮件和未读的广告全部检查了一遍，的确没有。
　　他有些失望地关上邮箱，片刻后又打开，怀疑地点开了垃圾箱。
　　发件人处一排的蒋识琛十分壮观，戚故把它们一一点开，果然在其中一封的无病呻吟后边发现了正式的电子邀请函。
　　戚故：“……”
　　很难想象作业得0分的人在这种事上这么会使小聪明。
　　蒋识琛大概是摸准了自己不会看，才把邀请函藏在这里，如果因此错过了打折价格的耗材合作，戚故会很后悔的。
　　但可惜这位有钱的少爷低估了穷人对省钱的执著，这点小手段并未能如愿。
　　戚故点进链接，确认接受邀请并登记了叙川实验室的信息，很快虚拟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邮件提示已收到华研的参会码。
　　关掉邮件时戚故不小心瞄到了蒋识琛那些故作姿态的文字，肉麻至极，对他的心灵造成了可怕的魔法攻击。
　　这种以自己为中心的小孩子戚故向来不太有兴趣，太幼稚往往会纠缠不清，很麻烦。跟他打交道其实是看在蒋铎的面子上——蒋铎对自己帮助良多，如果自己能够帮上他的儿子，也算是为这位老师做了一点事。
　　但如果论个人喜好的话，还是严在行那样的类型比较好。
　　戚故后知后觉地想道，严在行多大了？
　　未来科技成名早于华研，他应该比蒋识琛大很多，那比起自己呢？
　　不过想归想，戚故懒得因为这种小事去浪费时间搜索信息，他把严在行和蒋识琛的矫揉造作都扔在一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开始继续修改起了自己的义脑模型。
　　***
　　津安是个四季分明的北方城市，一场秋雨一场寒。
　　转运戚芸的救护车前往人民医院时下起了大雨，徐明明穿着条九分裤，露着脚踝，在办公室里冻得直抖。
　　戚故小口喝着自己保温杯里略烫的蜂蜜牛奶，见状吝啬地问他：“我可以分给你一小半，要吗？”
　　徐明明不屑地看了一眼他的高领厚毛衣和毛呢九分裤，以及在坐姿下露出来的严严实实裹在袜子里的秋裤痕迹，清高地摇头：“不要，我是年轻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今年已经34岁了。
　　戚故笑了一声：“我28。”
　　“我心理年龄才18岁！”
　　科室里有人笑起来：“徐医生年年露脚踝，去年都被冻得偏瘫啦。”
　　戚故笑得更凶了。
　　徐明明“切”了一声，正要反驳什么，主任匆忙地推门进来：“清仁镇转过来的病人马上就到，小徐，准备做检查，精神一点，接客了！”
　　正抖着腿的徐明明突然被cue，吓得脚下一滑椅子转了半圈，差点闪了腰，在戚故的搀扶下慌忙“哎”了一声。
　　他们走出电梯时戚芸已经被推下了车，她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气若悬丝。状况看上去比清仁镇医院发过来的诊断病例上写得要糟许多，皮肤呈现出垂死的灰白色。
　　被子的覆盖仍掩饰不住她高高地隆起着的腹部。
　　戚故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理解了为什么母亲一直在镇医院就医。
　　一个身材健壮的男性Alpha跟着下了车，戚故能感受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冰冷湿泞，就像这雨天一样令人生寒。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挤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温和的职业化微笑，迎上去道：“爸。”
　　戚绍看向自己的儿子，对他点了点头。
　　“她……”戚故看向自己的母亲，他们已经进了电梯，戚芸的脸就在他的手边，他更加清晰地看见她深陷的青褐色眼窝和从颈部延伸自脸庞曲张的血管。
　　这使得想说的话变得更加艰难，戚故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从齿缝里挤出自己的疑问：“她怀孕了吗？”
　　在听到这句话时，戚绍的脸色有所缓和：“已经28周了。”
　　戚故听见徐明明细微的抽气声。
　　小地方的医院对生长病的治疗方法十分保守，一旦病人确诊几乎不敢进行手术。
　　如果这是在人民医院的话，徐明明大概率会建议他们拿掉孩子，这样才能延长母亲的生命。


第15章 
　　戚芸是上个时代的典型Omega，在结婚后自愿随了夫姓，并辞去众联一信公司军中军医的职务，选择在家相夫教子。
　　在确认登记信息时，戚故犹豫片刻，将她的名字更正为了“董芸”。
　　至少要让母亲以自己的身份走向死亡，他希望她最终能回归于她自己。
　　董芸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徐明明拿着纸质报告喊戚故一起会诊，看了坐在他身边旁若无人地在无烟区吸烟的戚绍，眼神里有一些隐忍的愤怒。
　　戚故进屋时反手带上了门，戚绍冷淡的眼神躲在缭绕的烟雾背后，被他一同关在了门外。
　　董芸带着氧气面罩，双眼依旧紧闭着，她的喘息十分用力，每一次呼吸高隆的腹部都耸动着。
　　徐明明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复杂，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的眼神在董芸身上徘徊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你知道生长病的特性……导致家人和关系亲近的朋友更容易被传染吧？”
　　戚故点头：“我知道，最初确认传染途径时我也曾做过相关的实验。”
　　徐明明的目光转移到董芸撑起被子的腹部：“她怀孕了。”
　　戚故语气笃定地说：“胎儿不会被感染。”
　　“100%确定吗？”徐明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脆弱，像是糕点店里昂贵的酥蛋卷，轻轻一砰渣子就掉得到处都是，“你应该知道对于患有生长病的孕妇，我们的态度一直是建议实施流产，怀孕期间子宫比平时更加容易过度生长，而且至今也没有哪个患者成功生产过。”
　　“首都星、莱茵、宓诃和多尔瓦四个星在最初曾进行过联合研究，胎儿的意识还没发育到能够被传染的程度，不会被感染，”戚故道，“我们使用克隆实验体进行了确认，我亲自参与过实验过程的监控，这是经过严密验证后的结果。”
　　徐明明叹了口气，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你们让克隆实验体怀孕了，这种项目伦理审查局居然会通过？”
　　“某一位副局长的母亲得了生长病，他以为我们很快就能研究出治疗方法。”
　　“我建议你先看一下。”徐明明说着，轻轻撩起被子，露出董芸遮挡在宽大病号服下的畸形的腹部。
　　戚故伸手将她的病号服轻轻揭开一角。
　　他已经见过太多生长病后期痛苦不堪不成人样的病人，还包括亲手实施安乐死的那些实验室中怀孕或已经生产的克隆实验体们，数量大到一旦说出来，每一位参与生长病相关的研究员都会被视为是残忍的刽子手。
　　但像董芸这样严重的仍是第一次见到。
　　“未能形成子宫扫描影像，”徐明明低声道，“所以我们怀疑过度生长的部位应当是子宫，或者胎儿，但你刚刚排除了其中一种可能，那就只剩下子宫了。”
　　董芸的腹部并不像孕妇那样圆润，而像是塞满了一串串畸形的葡萄般不规则的轮廓，腹壁被撑得几乎透亮，透出蜿蜒曲折的蓝色纹路，这些纹路勾勒出无数半透明的“葡萄”，它们随着脉搏各自律动着，那一抹蓝色便像血液一样在各处流淌。
　　戚故忽然想起自己本科时的某位老师曾说过，蓝色与红色都是沾满了血液，充斥着死亡与罪恶的颜色。
　　“推测子宫与腹壁严重黏连，附近部分器官扫描影像轮廓模糊，有扩散的可能，”徐明明说，“但子宫并不危及生命，可以手术进行切除，她几乎快要被这东西给榨干了，得尽快做出决定。”
　　戚故从徐明明手里接过了厚厚一沓检查报告。
　　各项指征都不容乐观，一串串数字与专业术语像是一道公式，最终得出了董芸剩下的时间。
　　她是等不到这孩子足月的。
　　可恨的是，她明明是生长病中最幸运也最轻的那一种，子宫切除几乎不会给后续生活带来任何的影响，却偏偏因为一个胎儿而陷入如此的境地。
　　戚故在诊断书上写道：拟同意徐明明医生的推测，意见一致，应当实施子宫切除术。
　　Omega生育科前来会诊的医生最后签上了意见和名字，与徐明明保持一致。
　　徐明明慢慢将诊断书和病例夹好，抚了抚纸张上的弯曲，看向戚故：“我去通知家属？”
　　“我去吧，”戚故说，“我爸……他这个人很不好打交道，有一种习惯性的固执，这种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很难改变，你们跟他很难沟通的。”
　　他从徐明明手里接过夹子，帮董芸盖好衣服与被子，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鬓，将她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了门。
　　戚绍还坐在原位，或许是推门的动静吸引了他，此时正看向戚故。他的眼神里不似其他生长病患者的家属那样带有期盼与紧张，反而是一汪死水般的平静。
　　戚故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尽量保持冷静，以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对他道：“目前的情况看来病变的部位是子宫，如果实施子宫切除术的话她还能恢复健康，对未来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必须要在一周内考虑清楚，她没有太多时间了。”
　　戚绍看了他一眼，浅灰色的眼睛像无机质的玻璃珠，贯穿右脸的伤疤让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很凶狠。他问：“最多还有多久？”
　　戚故别开了视线，看向手里的诊断书：“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个半月。”
　　“31周，出生后住在保温箱里也能活，”戚绍笑了笑，在说这句话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仁慈，“你29周出生，也活得好好的，但我有时候也很自责，如果你足月出生，是不是就不会得那种病，那你一定会成为我们家里最有出息的Alpha，最让我骄傲的儿子咳咳咳咳咳……”
　　他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是经年累月不停抽烟的后果。戚故安静地等着，直到戚绍平缓下来才出声：“医生的意见是建议子宫切除，但这样的情况很难确保胎儿的健康，她的肚子完全被子宫塞满了，我们无法探查胎儿的状况。”
　　“咳……”戚绍阴沉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们会这么说，子宫切除，子宫切除，你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医生也建议子宫切除，但我坚决不同意，我知道你们有手术指标，这种大手术比接生更赚钱，怎么样，结果她不还是能好好地再生两个？”
　　戚故感觉有血涌上来，舌尖很苦。
　　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恨，他想要亲自按着戚绍去看一看母亲那完全畸形的腹部和那张于死人无异的脸，质问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叫做“好好地”？
　　但他忍住了。
　　争吵只会加深矛盾，戚绍是这样的人，任何强硬的手段都不可能说服他，反而会让他更加固执。他曾是众联一信公司军的一名特种兵，作为间谍参加过W星联侵略宓诃星的战争，身份暴露后哪怕被以凌迟的方法折磨都不肯低头的人，激怒他只是自找麻烦。
　　战争的成功让戚绍有了无所畏惧的信念，他坚信只要自己能坚持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实现的。
　　戚故强撑着说：“现在实施子宫切除，如果胎儿一切正常，放进保温箱里也会很健康的，如果有问题，那更要提前剖出来。”
　　血气上涌让他有些轻微的耳鸣，听起声音来像有只蝉在鼓膜边做了窝。
　　“哈，”戚绍摇了摇头，“你那个未曾谋面的哥哥未出生时医生也是这么说，但他剖出来，在保温箱里活了两天，死了，医生又改了说法，哈，孩子还是要在妈妈肚子里才会健康。”
　　Omega就是这样的被动，如果Alpha不肯在手术告知书上签字，那么即使Omega本人同意，医院也无权实施手术。
　　戚绍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明的光：“你以为我为什么同意转院，清仁到底是个小地方，那的医生不敢接生，催着我们出院，但我可不傻，出院了不就是等死吗，死在家里，医院可就没责任了。”
　　戚故没说话，而戚绍却沾沾自喜起来，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儿子，你爸厉害吧？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让你妈转院过来无非是为了用她搞你的那些研究，如果她死了，我会同意遗体捐献的，但要是她没死，你也没法做研究了不是，我要儿子，你要遗体，咱们俩一举两得，这是双赢啊！”
　　戚故眉头微蹙着，他看着父亲被烟熏黄的牙齿在紫红色的嘴唇下蠢蠢欲动，看见他眼神里的贪婪与算计，胃像是无端被一只手狠狠拧了一把，翻腾着恶心。
　　他用最后一丝理智挤出一句话来：“只要妈妈活着，你们还有机会，我会提议在手术时尝试保存她的卵泡，你们可以购买人造子宫进行体外孕育，人造子宫配有基因技术，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Alpha儿子吗？”
　　最后一句话甚至在颤抖。
　　戚绍却笑了：“人造子宫一亿两千万，仅仅能购买一次使用权，如果试管失败就算结束了，我一辈子都还不上这么多的钱，你以为我傻吗？”
　　不，你不傻。
　　戚故默默在心里回答道。
　　你知道人造子宫很贵，你也知道由母亲来孕育一个孩子的成本有多么的低廉，只需要你出一颗肮脏的精子，你就完成你全部的贡献了。
　　他听见自己用冰冷的声音说：“戚绍，你这个杀人犯，你根本不配有Alpha儿子。”
　　大脑似乎忽然受到了剧烈的震荡，眼前一片模糊起来，不受控制的疼痛在身上蔓延，戚故不受控制地吼道：“她是个人啊，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他看见赶来的仿生人警卫架住了戚绍，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架起了自己，大脑受到的冲击有所缓解，热流从自己的鼻子里淌出来，毛衣胸口变得湿哒哒的，嘴巴里充斥着恶心的血腥味。
　　好像是脸上挨了一拳，他后知后觉地想道。
　　戚绍被架着，嘴还没停下：“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指示医生杀了你弟弟吗，你才是个杀人犯，我没有去检举你，是我还念在我们两个父子一场的份上，你这个废物，连Alpha都不是，你这种东西怎么会是我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你，小芸她也不会冒这个风险怀孕……”
　　戚故浑浑噩噩地听着这些对自己的指控，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风险。
　　母亲她虽然年纪稍大一些，但以目前的技术，怀孕并不危险。
　　那冒这个风险，指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红色是血液的颜色，我就不过多解释联想了
　　蓝色这里来自于普鲁士蓝，是我在看一本名叫《当我们不再理解世界（短经典精选）》的书时产生的联想
　　其中普鲁士蓝这一章有一段这样写：这些车厢都被染上了一层美丽的蓝色。两者都指向了□□真正的源头——七八二年，第一种现代合成颜料诞生了：普鲁士蓝。
　　而□□曾被应用在战争和一切其他的情况中。


第16章 
　　半关着百叶窗的办公室里，左青正在汇报工作：“少爷，入侵我们在莱茵星程序部的黑客已经抓到了，目前由分部的负责人在审着……另外，您交代的戚故先生那边，似乎是因为他母亲戚芸的事起了纠纷，导致他在医院被打了，刚才您在开会，我没敢打扰。”
　　他说后半句话时有些底气不足，悄悄地观察着严在行的反应。
　　“我让你派人保护好他，”严在行指尖轻轻在茶杯口摩挲着，声音低沉又缓慢，“结、果、你、告、诉、我——”
　　“他被打了？”
　　他看向左青，眼底无光，一片阴森。
　　***
　　戚故坐在科室里，按着脸上毛巾裹住的冰块。
　　戚绍最终没有同意签字。
　　鼻梁生疼，带着太阳穴突突跳着作痛，在肾上腺素褪去之后，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最初连毛巾都握不住。
　　尽管他已经28岁，但对父亲的顶撞仍是一种埋藏在心底的恐惧，每当看见那双与自己相似的浅灰色眼睛，戚故都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深渊。
　　他看向自己的指尖，一年前亲手切割开弟弟的皮肤，将他分割成碎片的手感深深刻在记忆里，他有些疑惑地想道，我曾经恨过他吗？
　　“你还好吗？”徐明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一张脸在眼前迅速放大，近到看起来甚至有些对不上焦了才停下，“给我看看鼻子。”
　　戚故听话地拿开毛巾仰起脸，一瞬间徐明明觉得他像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坐得规规矩矩等着老师给发苹果。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血已经止住了，但你脸上的痕迹估计得一阵子才能消了。”
　　戚故点点头：“我晚上再过来。”
　　“医院有专门的护理，”徐明明说，“你的身份可以享受免费服务，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
　　“好，谢谢。”
　　“你还好吧？”徐明明拉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要不要做个头部扫描，手活动没问题？”
　　“谢谢关心，我很好。”
　　“头部受到撞击很危险的，”徐明明两手一摊，“可能你今天觉得好好的，明天早上一觉起来就嘎了。”
　　“说点好话吧，如果嘎了就是你咒的。”戚故轻笑了一声。
　　出了科室后戚故站在灰色大理石地砖的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很沉闷，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令他喘不过气来。
　　戚绍被带去了保卫室，袭击星联重要研究员是严重的过错，要在里面教育一天才能被放出来。
　　越接近门口冷气越重，外面已经彻底转成了暴雨，像断线的珠帘不停歇地落在地上，雨帘让能见度变得很差。戚故没带伞，有些不情愿地把手拿出来调了一下终端的降雨预警，在看见PH值正常时松了口气。
　　他推门而出，正要冲进雨里，一阵气旋猛地自上空席卷而来。
　　一辆漆黑的车子停在门前，车门打开时戚故看见了左青的脸。
　　“戚故先生，”左青嘴角有一块破口，凝着鲜红的血痕，“我家少爷请您过去一趟。”
　　戚故眨了眨眼睛，太阳穴嗡嗡作痛，今天的事令他疲惫不堪，并不想面对严在行那压迫的气氛。
　　“如果我不去呢？”他问。
　　左青摸了摸皮带上挂着的枪包：“对付您应该还用不到这个，希望您能配合，不然我们两个都不好过。”
　　戚故再一次看了看他那鲜红的嘴角，半晌不情愿地抬脚上车。
　　车子这一次是悬停在半空中的，左青以前臂做扶手，轻轻拉了他一把，见人坐稳后伸手为他系好了安全带。
　　这种对待自己的方式有些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戚故打量着他小心翼翼地动作，伸手拂去溅在衣服上的水珠，出声问：“你的嘴怎么了？”
　　他没有特意去打听过，但从左青一直跟在严在行身边也能看得出他的地位并不低，总不会是跟街头喝醉了酒的混混打的吧？
　　左青坐在他对面，扭头看着自动关上的车门和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的水珠，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面向戚故，回答道：“做错了事，受罚。”
　　说完他调了一下皮沙发扶手上的旋钮，戚故看见电子屏上的设定温度升高了些，变成了26度。
　　车窗上很快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将城市里的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
　　车子在空中行驶，雨滴落在玻璃上，噪声细碎。
　　他们穿过巨大的虚拟偶像投影，穿着精致蛋糕裙的女孩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疾速行驶的车子，后者直接从她的影像中穿了过去。
　　看到未来科技大厦顶端的投影时戚故才又一次出声：“你家少爷在易感期？”
　　左青摇了摇头。
　　“有工作？”
　　“不是。”
　　“那……”
　　“他就是想找您谈谈。”
　　原来是没事找事滥用权力。
　　下车时暴雨中传来了微弱的枪声，戚故闻声看过去，却被左青按住后背推进了未来科技的大门。
　　“最近几天有些AI失控了，街头的摄像头，无人驾驶出租车，智能锁……”左青说，一手紧张地按在腰间，直到他们进了电梯动作才放松下来，“他们会偏离设定好的工作轨迹，并出现一些奇怪的攻击行为。”
　　这件事地铁上已经反复播放了很多天，戚故早就知道了：“VAMOSE病毒，源代码始终存在于AI危机战争后留下的领域，偶尔会有越过冰墙的程序感染病毒，又将它传播出去。”
　　“您真厉害，什么都懂。”左青说。
　　戚故看过来，不知为何左青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一些冷冰冰的傲慢和疏远。
　　电梯门打破了这封闭空间内莫名的沉默。
　　这是戚故与严在行见面以来第一次来到他的办公室，阴暗沉闷的暴雨天笼罩之下，足足有六七十平的室内百叶窗关得紧紧的，暗蓝色的灯光落在地面、墙壁、天花板和空气中，到处都是星辰。
　　他很快辨认出W星联的四颗星球，以及自星联为核心展开的一片星空，中子星、白矮星、距离遥远的黑洞，心脏有颗璀璨蓝星的雄狮座……他们的距离被等比例缩小，投映在这里的是精美又严谨的模型。
　　戚故的手指从灰白色的地球穿过——这颗据说孕育了星联人祖先的星球，在一百二十一年前完全破碎，如今只留下一块碎片尚能辨识，其运行轨迹也在太阳系的剧变之下被拉扯得面目全非。
　　如果没有学过历史，戚故会觉得地球上曾有人类文明的出现简直是无稽之谈，如今那里只有一片死亡般的宁静。
　　还有月球，这颗漂亮的星球已经被抛出太阳系很远。
　　星联四星有新的月亮，戚故上学时想过，那么嫦娥和玉兔现在在哪一个月亮上呢？
　　他终于将视线投降窗边的轮椅时，能感受到那双隐藏在黯淡的灯光里的眼睛，眼神锋利，像泛着寒光的刀。
　　“你在与谁生气吗？”戚故问，他的声音与严在行截然不同，平静时像冰川下的流水。
　　严在行的轮椅时最新的内部研发产品，有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蝎，漆黑，在星空下反射着毒液的光。他说：“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冰墙这个词在神经漫游者（我没记错的话），攻壳机动队和赛博朋克2077都出现过，我的理解是类似于防火墙，但具体区别我没有单独研究过
　　明天不更新，下次更新在后天，还是21:00~


第17章 
　　“叙川实验室的产品令您不满了？”戚故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冰冷的指尖紧贴着手心，“还是我们的员工发出什么令您不舒服的言论了？”
　　他语调轻缓地问道，但声音里有一些不高兴：“如果是这样，那我提前向您道歉。”
　　信息素掩盖手术已经生效，橙花香淡薄地几乎闻不到，严在行仔仔细细辨认了片刻，只闻到稀薄的香，寡淡得像白开水，已经分不出那橙花独有的甘甜清香味。
　　他咬着后槽牙想要发火，但一看见戚故眼下那颗鲜红的痣，心里的火就像是即将熄灭的烟头，在黑压压的灰下闪烁起来。
　　严在行将香烟按在自己的手心里，灼烧的疼痛令他冷静了些。
　　“不是你阴阳怪气猜测的那些原因，”他道，“而是自从我们的投资合同签署完毕之后，叙川实验室到现在都还没给我提交过一次有意义的报告，你应当知道我是个商人，而不是慈善家。”
　　戚故冷笑了一声：“原来您着急了，恕我直言，如果有哪个人体工程实验室在几天里就能做出什么有意义的成果，那一定是作弊，建议您报一门人体工程专业的公开课学习一下，我有一门课还有名额，不介意增加您一位满脑子只有赚钱的学生。”
　　阴暗的角落里，左青缩在墙边，被戚故的发言吓得心里哆嗦。
　　他有些怕少爷一个不高兴把这个Omega给弄死了——他能闻得出戚故没了信息素，即使100%契合仍在，没有信息素制约就好像少了最后的那道安全锁。
　　尤其是戚故字字都往严在行身上戳，他胆子太大了，就算是大少爷也不敢这样公然讽刺少爷。
　　左青不幸见过一次严在行疯起来的样子，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严氏的血，继承了这个家族一贯的毁灭倾向，或者毁灭别人，或者毁灭自己。
　　未来科技初期曾被一个公司联盟在背后搞过，这帮人与众联一信不合，看见严在行分裂出来，以为这位不大受宠的小少爷是个软柿子，未料想一把捏下去却硌碎了自己的骨头。
　　后来那个公司联盟的所有决策者行踪不明，再没有人敢对未来科技搞什么小动作。
　　左青小心翼翼地活动起了手腕和脚踝，准备等严在行一有动作就立刻冲上去保护戚故。
　　严在行的脸色难看得像窗外的天空，他嗓音沙哑起来：“戚教授说话真是尖锐，不知道您在研发工作中是不是也像您说话这样有底气，还是说您这张嘴……只在用的时候好使？”
　　“如果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些的话，那我就走了。”戚故说罢转身边走。
　　“回来。”
　　戚故充耳未闻，已经走到了门口。
　　严在行那搀着无名火的声音再一次在背后响起来：“戚故，我让你回来！”
　　戚故的手握住了内侧的门把，白炽灯刺眼的亮光从门缝里射进来，劈开了梦幻的群星。
　　一只手紧紧拷住了他的手腕，严在行非常用力地将人拉回来，让戚故不得不面对着自己。他厉声道：“我说了你给我……”
　　话未说完，他看见了戚故的眼睛。
　　那双浅灰色如玻璃球一般的眼睛正俯视着自己，在这一双眼睛里，自己却与他的距离似乎有天地那样遥不可及。严在行在里面读出了一丝冷漠，那是一种无差别对待的，众生平等的冷漠。
　　他扭住戚故的小臂，强硬地让他跪在了自己面前，俯视的双方换了角色：“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戚故生来孱弱，自然拧不过他。他的双膝磕在冰冷的地砖上，他想，严在行在对自己龇牙，这头独狼果然是养不熟的。
　　“首都星不是莱茵星，我也不是您的奴隶，严总，”戚故跪着却仍抬着头，下巴尖对着严在行，“还是说未来科技的合作伙伴们都要跪着奉承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签的是投资合同不是卖身契吧？”
　　戚故的心情很不好，他这会儿一点也不想哄着严在行或是顺着他的意思，那些属于Alpha的享受并不属于自己。他只觉得疲惫从自己的心脏、脑子和骨髓里向外蔓延，身体像是被暴雨浸泡了的地下仓库，那疲惫马上要没了顶，淹住口鼻，令他无法呼吸。
　　头疼已经到了极点了。
　　“闭嘴。”严在行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身体上的不适令戚故格外刻薄起来，话语越发尖锐：“还是说如果我没有像个奴隶一样对您，您也会像莱茵星最大的奴隶主那样，像您的哥哥严成煜那样？”
　　“够了。”
　　“将我像个奴隶一样杀死？”
　　“戚故！”
　　“或者说一开始你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因为有我的信息素，所以你才会破例，但你那碎玻璃一样的自尊心不允许为我开这个特例？”戚故冷笑了一声，“你吸引我，我吸引你，我知道这种感……唔！”
　　戚故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他看着Alpha近在咫尺饱含怒火的深色眼睛，在光线黯淡的地方，深灰色会很像是黑色。
　　严在行将他拽到自己怀里，狠狠吻住了他的嘴。
　　然而戚故在片刻的震惊后一口咬了下去，嘴唇的口感其实很像一块生肉，绵软湿润，血液的味道充斥在口腔里，还夹杂着利刃一般刺穿自己的干枯玫瑰香。
　　左青大惊失色，动作快到仿佛按了闪现出现在戚故身后，但伸出去的手还未碰到对方的肩膀，黑暗中一道锋利的目光就像子弹一样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见严在行隐含命令的眼睛，收回手退下去。
　　戚故并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他看见严在行鲜血淋漓的唇角，太阳穴的疼痛连成了一条波折的的线，这条折线像刺进头颅的长针，血液似乎喷溅在自己的颅骨内。
　　剧烈的头痛令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严在行刚要发火，面前的肇事者就倒进了自己的怀里，饶是向来下手不留情面的严总也被这操作给弄得一愣。
　　这是……碰瓷？
　　然而手臂上触碰到的体温滚烫，他顾不上自己痛劲还没过的嘴唇，抓起戚故无力的手腕查看终端上显示的数字：39.6℃。
　　他在发烧。
　　“左青！”严在行这辈子第一次有慌张的感觉，但被他一向低沉的声音掩盖得很好，他把戚故抱起来，紧紧搂在自己的怀里，“叫庞医生来！”
　　他没了欣赏群星的兴致，关掉投影，拉开百叶窗，办公室内恢复成灰蒙蒙的一片。
　　这会儿起了风，雨水拍在窗子上，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迹，窗外的景色一片模糊。
　　严在行看着水痕，品尝着来自嘴唇的痛楚。
　　作者有话要说：
　　戚故：我疯了！我要开始咬人了！
　　最近想理一下思路避免主线跑偏，大概隔天更一章，到下周三为止，下周四开始正常日更
　　说起来最近在跟朋友研究偏执，然后我突然想起来大部分过去的科学家们其实都是偏执的典型，比如爱因斯坦对量子物理那个态度，海森堡对量子物理那个态度和对薛定谔的理论那个态度，还有薛定谔对婚姻和对海森堡的那个态度，好像也就是玻尔能稍微好一些（但毕竟玻尔是海森堡导师级别的人物）
　　没有极端的偏执似乎很难攻破一个前人未发现的世界，所以我最近在思考，会不会其实戚故比严在行更偏执啊？
　　另外我嘚嘚一句，前阵子我跟大连理工的课学习量子力学的时候，在光电子效应和波粒二象限的部分上述科学家们提出的理论真的是把我这个文科生的脑细胞都要搞死了_(:з」∠)_


第18章 
　　严在行的轮椅停在一张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双人大床边。
　　庞医生正在将针头扎进戚故手背的静脉中：“戚故先生只是得了流感，还有些疲劳过度才会导致晕倒，少爷无须担心。”
　　严在行轻轻闭了下眼皮算是听见了。
　　庞医生挂好药瓶，转头去看严在行，小心地问他：“少爷……您的伤需要处理吗？”
　　严在行看了一眼自己被烫过的手心，沉默地伸出手去，庞医生愣了一下，从随身药箱里找出烫伤药涂上去，随后又问他：“您的嘴？”
　　刚说完就被少爷瞪了一眼：“不要多事。”
　　***
　　头疼得厉害，痛觉像是被揉搓在一起的面团，被反复拍打，拉长，挤压。
　　戚故睁开眼睛，大脑对身体的控制在迟缓地恢复，有一种漂浮在茫茫大海中的无力感。
　　床头的落地灯亮着，严在行就坐在旁边，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
　　他看见自己手上的针头和吊瓶里不断滴落的浅黄色液体，颤抖着将手伸到面前。
　　严在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又要做什么？”
　　戚故身上发冷，不自觉地在被子底下蜷缩成一团，伸回来的手禁不住冷空气的围攻，很快也缩回被子里。他虚弱却语气不善：“什么叫‘又’？”
　　严在行将书“啪”地一下倒扣在床头柜上，眉头拧起来，像头马上要吃人的饿狼。
　　戚故瞪着他，下一秒，这头饿狼的嘴却发出了格外温柔的声音：“打的是营养液，你多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戚故：“……不用你管。”
　　“戚教授，首都星没了你也不会毁灭，星联没了你全人类也不会灭亡，”严在行说，“我建议你对自己好一些。”
　　“谢谢，我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对自己很好了。”
　　“哦，意思是你的能力有限，是嫌我投资的钱少了，不够吃饭的？”
　　“我不会把实验室的钱花在自己身上。”
　　“你要是对自己的合作伙伴态度再真诚一些，叙川实验室的盈利也不会难看到谁都能随便评价你两句。”
　　“用盈利来评价我的实验室的人不值得我真诚。”
　　“那我呢？”严在行看向他，“我值不值得你真诚？”
　　戚故与他对视片刻，他虚弱得厉害，几乎很难保持长时间的聚焦：“严总问的是屁股上的真诚，还是嘴上的真诚？”
　　严在行眯起眼睛，指尖戳了戳他的心脏位置，在松软的杯子上留下一个小坑：“我指的是心里的真诚。”
　　“其实我的确有个很真诚的问题，”戚故闭上眼睛，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请问严总的年纪是？”
　　严在行冷不丁笑出了声：“你不知道？”
　　“我像是会明知故问的人吗？”
　　“35岁。”
　　“那您比我大很多。”
　　严在行没有回答，二人之间的气氛沉默下来。
　　在持续了一阵子的安静之后，他以为戚故再一次睡着了，刚刚将手伸向方才自己放下的那本书，就听见戚故说话：“我见过一些与您有关的报道，记得您腺体有功能障碍，无法辨识Omega的信息素，那我们的契合度一定很高吧，98%左右？”
　　“是100%。”严在行将手放回去，目光又落在戚故身上。
　　怪不得，戚故想。
　　自己能对蒋识琛保持完全的理智，但对严在行不行。
　　这人就像一坨倒进脑子里的浆糊，把什么都搅得一团乱，只要跟他有关的事全都没办法好好理清楚。
　　原来契合度100%是这样的感觉，不像是课本里所写的“一见钟情”，更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狱，彼此都是对方的囚牢与限制。
　　戚故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多，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被子与枕头上传来淡淡的干枯玫瑰味，让他的身体有些眷恋不舍，但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谢谢严总的照顾，”他坐起来，娴熟地拔掉手上的针头，“晚一些我会将叙川实验室近期的一些研究报告发给您。”
　　严在行却没说话。
　　戚故看向他，只见这人眼神阴恻恻地看着自己，方才那一阵平和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下又变得好像自己有杀父之仇。
　　“你就这么急着走，”严在行问，“就这么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宁可回去工作？”
　　戚故：“额。”
　　他一时搞不清楚严在行的发言是出于什么逻辑，工作和Alpha，当然是工作重要啊！
　　“下次易感期我会来找您，戴着那个项圈。”他试着哄了严在行一下，虽然内容颇有些敷衍。
　　推开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你要是踏出这扇门，下一次我会让你哭着求我。”
　　戚故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他已经体会过了瘸子的能力，严在行下半身毕竟不能动，不会有他说得那么厉害，不足为惧。
　　***
　　徐明明的建议十分有用，董芸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前几天毫无醒来的迹象，戚故每天固定过来查看她的病情并作以记录，照顾病人这件事就完全交给了护理。
　　叶琳的菌株被命名为法莱，取的是莱茵星古文化中复活女神的名字。
　　12个点位的变异令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特质——患者死亡后尸体可以在某些条件下无限保持生前的样貌，同时也保持了传染性，在此之前，所有的菌株都必须要在患者活着的时候才能够感染别人。
　　同时首都星新闻频道也开始循环播放起有关法莱菌株的信息与推测的预防办法。
　　这一独特性为叙川实验室争取到了一百二十万的研究资金，被戚故全部用在了采购克隆实验体方面。关于法莱的大部分研究他都交给了黑成岩所在的小组去做，每天报告一次，他来负责检查当日的实验数据是否有问题。
　　法莱没有被编进寄生序列，在经过生长病防治委员会漫长的研讨之后，他们决定为它设置一个单独的分类：不死型。
　　研讨会结束时戚故刚收到护理传来的邮件，在数日的精心照顾与对症给药之后，母亲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仍未恢复意识。
　　这期间戚绍在医院出现过几次，所关心的皆是胎儿。
　　他关掉邮件，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赵云听约好了今天请实验室全员吃火锅，考虑到大家的工作安排，团建地点就在他们的休息室，吃完可以自行选择回归工作岗位或是回家休息。
　　休息室已经摆好了锅，两个牛油辣大锅和一个孤零零的清汤小锅，相比之下小锅实在是小得可怜。
　　戚故知道那是给自己准备的，他的胃不好，生冷辛辣一概不能吃。
　　黑成岩正在组织人把肉下进牛油锅：“牛肉都倒，牛肉都倒，老板不吃肥牛的，给他留点草就行！”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与他围作一团，七手八脚地把盘子里肉往锅里下。
　　赵云听端着个装了半碗麻将的小饭碗，看见有变色的肉立刻就捞出来，裹上一层麻将往嘴里塞。
　　实验室的研究员不多，为了节约成本，一些人是项目临时工，待项目结束便会离开，长期合同的只有不到十人，都是些能独当一面的骨干研究员。
　　这寥寥数人竟在此时看起来格外的热闹。
　　戚故不自觉地笑了。


第19章 
　　火锅快要吃完时戚故端着杯子要上楼，办公室的电脑上正在跑一组模型的代码，估计这会虚拟建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
　　刚出门背后就有人跟了过来：“戚故。”
　　戚故“嗯”了一声，看向赵云听，脚步没有停下：“怎么了，不跟他们再吃一会？”
　　赵云听略一摇头：“有事想跟你说，去你办公室吧。”
　　“好。”
　　待二人进了戚故的办公室，赵云听反手锁上门，还拉上了所有的百叶窗。
　　他搞得神神秘秘的，戚故看得一头雾水：“你要说什么秘密啊？”
　　“不算秘密，但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不好，”赵云听仔细检查了一下才拽了把椅子在戚故对面坐下，“你觉得华研生物科技研发方向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戚故将暖气开得很足，他解开毛衣外套的一颗扣子，想从赵云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是逃避，对方躲闪着自己的眼神。
　　“他们找你了？”戚故问。
　　“嗯，工资很高，而且是兼职的，”赵云听的眼神往下瞟着，“我固A追了我好久了，你也知道，我最近觉得他人不错的，可能会认真谈一谈吧。”
　　“恭喜……如果你要走，我不拦你，”戚故轻声说，“别人是怎么评价蒋识琛的，你也听说了，我就不发表评论了，但华研的主要研发方向并不是人体工程而是人体工业及智能工业，你要想好未来的目标，或许去了那里就没有什么自由研究的时间了。”
　　赵云听双燙淉手搓了搓脸颊，如果不是在戚故面前的话，他也是个长相十分出众的Omega，皮肤很白，这会儿被他搓得通红。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我毕业那会儿，他们把我们叫天才师兄弟，我从小就是尖子生，虽然出身差了点，但能考上津安大学在我们那也能骄傲好几年了，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比你差，读书的时候牟着一股劲跟你比，就觉得自己不可能比你差，老师他们是抬举我，我竟然也信了。”
　　“云听……”
　　“跟你建实验室以后我才发现我挺自不量力的，你是个真的天才，咱们实验室很多的项目都是有你才有的，我呢……我就只会做一点改进，研发我做了这么多年，一件有意义的开发都想不到，我其实就是个死读书的，我认了。”
　　“云听。”
　　“我想好了，我可能还是更适合公司的实验室，他们要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爸妈年纪也大了，好不容易把我供出来，我也不能一直花着家里的钱，我需要钱，戚故，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戚故说，“当时咱们俩申请实验室的时候我就说过，理想这个东西如果一定能实现，那他就不能叫做理‘想’了，去公司也挺好的。”
　　“我还会在这一段时间，有些工作交接，等收拾完我再离开，”赵云听面露愧疚地点点头，“工资就算到今天吧，对不起，当时说好了一起的，我却先放弃了。”
　　“我还没困难到给不出你工资的地步，你这么说有点太瞧不起我了吧？”
　　赵云听笑了，接着戚故也笑了。
　　赵云听离开办公室后，戚故才打开电脑查看了自己的义脑模型，但建模失败了，错误代码B01，是代码对应功能无法实现导致的失败。
　　戚故有些挫败地喝了一口蜂蜜牛奶，即使是天才也会在研发创建上反复跌倒又爬起，他完全投入地研究义脑模型已经一年多了，至今只完成了雏形框架，可以进行功能测试的中级模型却一直创建失败。
　　戚故运行了错误排查程序，很快跑出了结果：未知错误，与人脑不匹配。
　　蒋铎当年就是失败在这一步，明明一切都是按照已有的人脑功能进行的输入，但却始终会跳出未知错误的提示。
　　建模无法完成，这个项目就无法继续进行。
　　戚故关掉软件，向后靠在椅子上，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终端震动起来，他看也不看接起电话，耳机里传来徐明明的声音：“戚故，伯母醒了！”
　　戚故起身便走：“马上就到。”
　　***
　　董芸躺在病床上，嘴唇苍白，像一具躺在被褥里的尸体，只有身边人动作时，她那微微转动的眼珠才证明自己还活着。
　　她的呼吸日渐微弱，腹部却更加庞大起来，充盈着液体的水泡遍布整个腹部，护理每一次帮她清理身体都不敢有大动作，生怕碰破了那撑得透明的皮肤。
　　戚故进门时她的眼睛随着动静转过来，二人四目相对，戚故怔了片刻。
　　上一次他与董芸的交谈十分不愉快，是以母亲单方面指责他并挂断电话作为结束，没想到再一次见面时已经要面对生死了。
　　他掩饰地移开目光，看向床边的一些机器，片刻后才移回到董芸身上。
　　护理蘸着温水轻轻擦拭完毕，端着毛巾水盆离开，路过门口时对戚故点了点头并关上了病房的门。
　　戚故在床边坐下来。
　　他忽然觉得母亲十分的陌生，许久未见，自己好像已经记不大清楚她原本的样子。
　　她过去就是这样的消瘦吗？
　　她以前看上去有这么和蔼吗？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董芸——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手，但虚弱已经不允许她这样做。
　　戚故终于开口：“妈。”
　　董芸的唇角扯了一下，她的脸上已经干瘪凹陷，这一下没有出现笑容，反而让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她的面部肌肉费力地蠕动着，戚故耐心地等待着，看见她的嘴微微张开，做出一个口型来：累。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累，”戚故握住了她的手，冰冷，手心很软，“所以我想问问你，我们想要提前为你实施手术，切除子宫，这样你就不会再累了，你知道的，Omega失去了子宫并不影响生活，手术会让你好起来，会比现在好很多。”
　　董芸的头动了一下。
　　她在摇头。
　　戚故的眉头拧起来：“你不同意？”
　　董芸吃力地眨了下眼睛。
　　“妈……我知道戚因死了，你恨我，你们都觉得是我做的，我嫉妒他是个Alpha，我嫉妒他会继承家里的一切，我也知道他死了，你舍不得，你伤心，他是你卧床十个月生下来的Alpha，可是值得吗？”
　　戚故轻轻掀开被子，把董芸那满目疮痍的肚子露出一角：“为了我爸那样的人，变成这样，甚至要面临死亡，值得吗？”
　　董芸看见自己肚子，瞳孔骤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愣了许久，一滴晶莹的热泪溢出眼角，滑落至发鬓。
　　手心里的那只冰冷的手忽然有了力气，戚故却死死握住不许她动作：“不要碰，如果你碰破了，他们会溃烂，转移的速度会加快，这些畸形的生长会出现激烈的反应，会让你更加不舒服。”
　　董芸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畸形的肚子，她无法接受只是怀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戚绍告诉自己一切都好，新闻里也在说生长病是可控的，只要吃药就好了，能活很长时间的，可是为什么她会变得这么丑？
　　变得这样不像一个人？
　　董芸试着去理解，但积年累月的家务似乎让她那曾拿过奖章的军医水平下降为0，她只能盯着自己的肚子，大脑一片空白。
　　她结婚很早，20岁进入众联一信公司军工作，22岁结婚申请辞去职务，今年刚刚五十岁。
　　五十岁，在这个人均寿命过百的星球，她的人生才刚刚走过了一半。
　　在怀孕之前，她看起来还年轻，不间断的保养令她只有三四十岁的模样，眼角甚至没有一条细纹。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大多数生长病不会对外观造成这样大的变化，”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戚故出声道，“但怀孕会加剧过度生长的过程，严重时会危及生命，镇医生没跟你说过吗？”
　　董芸睁大了眼睛，试图去理解他在说什么。
　　说过，是说过的。
　　但她觉得没事，戚绍也觉得没事。
　　清仁镇很小的，大部分年轻人都离开了家，他们在那几乎没见过生长病的患者，只有那么一两个，可他们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
　　董芸当时觉得医生只是在危言耸听罢了，她也曾是个医生，她也知道的，若要往严重了说，一点点轻微的破皮也能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她怀孕一直艰难，生长病带来的不适倒在忍受范围，只是在今天以前，她没有想过自己会真的变成这样。
　　更多的眼泪流下来。
　　董芸吃力地张口，声音微弱：“活……我想活。”
　　“你能接受我们提出的方案，接受手术吗？”戚故探身问道，“可能会实施子宫切除，也可能会在开腹之后切除一部分其他的病变器官，你同意吗？”
　　“我……同意。”
　　戚故长出了一口气。
　　董芸的清醒只保持了一个小时，与戚故的交谈消耗了她仅存的力气，她很快再次陷入了昏迷。
　　戚故又看了她一阵子，才离开病房来到走廊，给戚绍打了个电话。
　　“没什么事，只是想告诉你，妈同意了，我会把录像和病例一起交上去提起申诉，在极端情况下人伦裁决委员会可以出具证明，如果申诉通过，我们可以遵从她本人的意愿进行手术。”


第20章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煎熬，戚故经受了戚绍无数次的电话威胁，终于在结果出来的前一晚，戚绍约他见了一面。
　　父子相间，气氛并不融洽，戚故脸上的淤血刚刚有消退的迹象，这会儿很不好看，学校里议论纷纷，到底是谁欺负了戚顾老师成了论坛最热话题，持续挂在榜首。
　　戚绍见面的地方是家小饭馆，胡同巷子里，偏僻极了。
　　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戚故坐下来时十分警惕，他编辑好了定时邮件，如果到了时间自己没有取消，带有定位追踪并要求报警的邮件就会发给赵云听。
　　“儿子，”戚绍假惺惺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咱们俩一直也没好好聊过，确实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戚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这个材料也已经交上去了，是吧，现在我们都要等结果，”戚绍自己夹了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你跟爸说句实话，你妈还能坚持多久？”
　　“Alpha儿子有这么重要吗？”戚故问道。
　　戚绍看着他，半晌笑了一声：“你不是Alpha，你不懂，A这个性别，是头狼，是皇帝，你知不知道严氏家族为什么能够白手起家，到今天整个星联四星所依据的统治秩序都是他们建立起来的，大家怎么说他们一家，严家因是皇帝，严成煜是□□者，严在行是暴君，这个外号不好听，但怎么他们不叫我皇帝，不叫我□□者，不叫我暴君呢？”
　　戚故默不作声。
　　“因为严氏只生Alpha，”戚绍自问自答道，“如果生下的孩子检测不出Alpha潜质，就会由父亲当场掐死，当时的皇室提出反对，严氏就杀了他们，建立了委员会制度取代了君主制，公共法不允许杀人，严氏就制定了公司法，所有委员皆是严氏的盛况你没见过，但你应该想象得到，严氏一族是何等的繁荣。”
　　“我们不是严氏，我们只是个普通的家庭，”戚故道，“而且你所说的严氏也不如从前了。”
　　“兴衰胜败，往复轮回，”戚绍笑笑，“我们戚家前几代是大贵族，是死在严氏手中的亡魂，为什么我们不能仿效严家那样，重现我们戚家的荣光，也做一次皇帝？”
　　戚故把筷子扔在桌上，起身冷冷地说：“你疯了，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刚刚走出一步，便被戚绍抓住了胳膊。
　　戚绍如今仍然保持着特种兵时的状态，二人之间力量悬殊，这位父亲只用了一只手，便将自己的儿子压在墙壁上。
　　他掏出一把自制枪，冰冷的枪口抵在了戚故的下颌。
　　戚绍的声音夹杂着扭曲的疯狂：“我原本是想跟你好好聊聊，虽然你不是Alpha，但毕竟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但你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了……把你的终端解锁交给我。”
　　在申述结果还未出的时候，提交申述的人随时都可以撤回申述，一旦撤回立即作废，无法再提交第二次。
　　戚故闭上了眼睛：“杀了我，我的终端会锁死。”
　　“你知道吗，”戚绍说，“小芸死了，我也可以再找一个Omega结婚，只要生下来的孩子是我的，是谁生的并不重要。”
　　他扣动了扳机：“这是你自找的，下了地狱可别怪我，你的命，赔偿我儿子的命。”
　　戚故听见店家从后厨冲出来喊“我报警了”，听见戚绍对他咆哮“众联一信执法，滚开”，但那把枪始终没有动静。
　　身上诡异地一轻。
　　他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人站在自己身后。
　　“您没受伤吧？”左青扶着身上瘫软的戚绍，对戚故笑了一下。
　　戚故看着头垂下来的父亲，心情复杂：“他死了吗？”
　　“只是晕过去了。”
　　戚故轻轻点头：“谢谢，我没事。”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儿子那未分化性别，戚绍将信息素控制得很好，始终没有用Alpha的信息素来压自己，这让戚故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左青眨了眨眼睛，非常真诚地发问：“您希望我怎么处理他呢？”
　　戚故思考了片刻：“就将他扔在路边吧。”
　　“您确定吗？”左青挑了下眉梢，“他醒过来，以后还会继续找您的麻烦，我可以帮您永远地解决他。”
　　戚故摇头：“不必，这样已经很好了。”
　　“那好吧，”左青将脸转向门外：“进来收拾一下，把这人扔出去，扔得远一点，别给戚故先生找麻烦。”
　　有几个人从门外进来，一人接过了戚绍，另两人收拾起放在混乱间打翻的碗筷，左青看着他们收拾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夹走向店老板。
　　他仔细地数着纸钞，在这个一切都数字化的年代钞票之所以还保留着，或许就是因为有太多人喜欢数这东西。
　　左青数了二十张面值一千元的纸钞，用指尖压在老板胸口，这是个很刁钻的姿势，如果对方不接，他松手时钱就会掉在地上。
　　店老板自然接了。
　　“两万块，你什么都没看见，”左青说，“众联一信办事，不要乱说话。”
　　老板点头如小鸡啄米，左青满意地转身离开，才走了两步却飞快地拔枪。
　　“砰”的一声。
　　子弹贴着店老板的鬓角搭在他背后的墙上，溅出无数碎木屑。
　　浓郁的压迫信息素从左青身上蔓延出来。
　　戚故有些不舒服地后退了几步。
　　左青威胁的声音很轻：“如果你说了，就是这个下场，记住了吗？”
　　店老板木然点头，直到人走出很远才终于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鬓角，一手的血。
　　***
　　次日下午，戚故上完一节课时，邮箱里多了一封来自人伦裁决委员会的邮件。
　　他按奈不住心里的急切，离开阶梯教室时便点开了邮件。
　　戚故心慌意乱地反复读了三遍，终于看懂了邮件的意思，委员会认定切除手术的确为可靠的治疗方法，董芸的情况还不至于放弃治疗，且投票表决的结果显示他们同意戚故的申诉，董芸可以在Alpha丈夫不签字的情况下进行手术。
　　戚故手上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终端敏锐地感应到动作，识别为了自动关闭，虚拟投影随之消失。
　　此时徐明明的电话也打了进来：“戚故，你收到邮件了吗，医院接到通知了！”
　　戚故“嗯”了一声。
　　“太好了，那个人渣真是可恶，”徐明明兴奋地说，“我就知道伯母有救的！”
　　戚故又“嗯”了一声。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徐明明紧接着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那么说你爸……”
　　“没事。”
　　事实而已。
　　戚故有些欣慰于母亲的手术终于有了着落，但心情却不如徐明明这样兴奋。
　　他与母亲，其实关系本就浅薄，帮她，即是出于被她赋予生命的儿子身份，也是出于一名生长病专业研究员的道德考虑。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那么一点一位病人可以得到救治的高兴。
　　“我等一下过去，”戚故说，“实验室那边还有点事。”
　　“等你来还是我们线上开会？”
　　“线上吧，不要因为我耽误时间。”
　　戚故仍在尝试着修改自己义脑建模可能出错的地方，从理论上来说，一定是代码的某一段有误，才会导致建模失败。
　　近二十年中，随着建模程序的发明，义肢研发已经从最初的实体研究转为了建模测试，先编写一定的代码进行义肢虚拟模型的创建，再使用虚拟模型进行模拟实验，待虚拟模型较为完善后再导出制作实体义肢，使用克隆实验体进行人体实验。
　　建模程序大大降低了实体义肢的制作修改时间与克隆实验体的死亡数量，同时也降低了实验室的研发成本，目前几乎所有研究员都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这项程序来进行研发，大公司的自有实验室更是要求直接使用建模程序以降低公司的支出成本。
　　他将上一次的代码导出来存为原始数据，打算进行手动排查。
　　这是最繁琐的一步，也是建模程序的弊端之一，如果使用的是实体义肢，可以直接通过工具进行简单的修改并运行测试，但在建模程序中，必须要将问题代码修改正确，建模才能成功。
　　有时候找不到代码，就要一直排查下去。短则几分钟，多则数天数月数年。
　　会议室投影在办公室里，徐明明、主任和生育科的医生依次链接进会议室。
　　戚故看了一下共享进会议室的各项检查结果，一边听着医生们的讨论一边排查起了代码。
　　徐明明：“我先说，我还是建议由生育科的医生来主刀本次手术，在子宫手术方面，他们比我更熟练。”
　　生育科的医生说：“但现在的情况是谁也不能保证病人的腹腔打开后会是什么状况。”
　　“是，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现在无法清晰地扫描病人的内部情况，按照目前所表现出来的症状，有可能会很棘手，”主任道，“所以我们这次才请了戚故教授一起来。”
　　他接着说：“诸位，现在的当务之急时我们要尽早定下来手术方案，患者这几天情况稳定，符合手术指标，但她现在就像是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每晚一天，爆炸的可能就多一分。”
　　“这可能是我们难度最大的一次生长病手术了，但也是生长部位最不致命的一次手术，希望我们能够尽最大的能力帮助病人，能够争取到母子平安是最好的。”


第21章 
　　董芸的手术最终定在了这周三下午的第一台，徐明明主刀，同时为了防止意外，生育科陈昀医生与戚故一同进入手术室。
　　信息素掩盖手术的效果正在消失，戚故在董芸手术的前一天重新接受了一次信息素掩盖注射，严在行这一次看都没看就签了字，他们在办公室相处仅几分钟的时间。
　　戚故本以为他会百般刁难自己，已经做好了如果碰壁就走人的打算，但并没有。
　　他能感觉到有很重要的事在发生，未来科技人人都被一股紧张的气氛所笼罩着，就连严在行都有些焦灼，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干枯玫瑰味信息素到处都是。
　　临走前戚故犹豫片刻，在对方的办公室留下一丝安抚的清淡橙花香。
　　赵云听的交接工作非常称职，他不仅指导了一下黑成岩的实验，还顺便帮戚故做了个支出分析，购买了一批当前价格最便宜的克隆实验体。
　　戚故在等华研的小型交流会会不会有更便宜的价格，因此这一批实验体的订购数量不多，只用来补充法莱菌株相关实验所消耗的库存。
　　这几天里戚故过得有些颇心不在焉，他本以为自己并不会关心董芸，但事实是他的确无心研究。
　　一些学生时代与幼时的记忆反反复复出现在梦中和每一个相似的生活细节中，他无数次在夜里惊醒，母亲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直到终于等到董芸的手术。
　　站在手术室内，戚故终于感觉到这几日飘忽不定的精神状态终于落了地，心里稳当起来。
　　“我再次确认一遍，”徐明明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严肃地说，“戚故，本次手术术中如果出现情况，一切以我和陈昀医生的判断为准，我们会采用你的建议，但如果你感情用事，我会要求安保将你请出病房。”
　　说话时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两名仿生人，他们处于接收指令状态，脖子上的指示灯项圈闪烁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
　　这是科室为了安全特意申请的防护措施，预防的对象是戚故。
　　尽管戚故一直以来都是十分明事理的形象，但此次手术关系到他的亲生母亲，谁也不敢冒险。
　　戚故点头，声音平缓：“没有问题。”
　　徐明明应了声“好”，与陈昀医生交换了一个开始的眼神。
　　手术刀划过董芸腹部的皮肤，生长在皮肤上的水泡无可避免地破裂，粘稠清亮的液体流淌出来，像一杯杯水倾倒在手术台上。
　　徐明明划开腹壁，在切开腹膜后握着手术刀的手微微一颤。
　　这不能怪他太紧张，而是腹腔内的状况的确如他们之前所判断的一样糟糕，甚至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
　　子宫的生长部分已经与部分腹壁长在了一起，连接处像烧伤后的疤痕一般不明晰，直肠、膀胱、骨盆甚至是胃都有不同程度的浸润。
　　徐明明顿了顿：“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指的是在当前情况下，仅切除异常生长的器官，而保留其他器官，待后续观察情况再考虑是否进行二次切除手术。
　　即使是保守治疗，这场手术也很艰难。
　　董芸的子宫就像一串葡萄，附着着无数个包含着大大小小类似于子宫的增生，每一个“子宫”内部都像是孕育着一个幼小的胎儿。
　　“你知道葡萄胎吗？”陈昀说，“我觉得这个比葡萄胎还葡萄胎。”
　　徐明明没有说话。
　　他正在这一串挤挤挨挨的葡萄粒中辨认哪一个才是董芸原本的子宫。
　　戚故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他强行插入葡萄里的缝隙中，拨动这一整串半透明的葡萄，里面的内容物竟像是活的，在他的动作下“胎儿们”蹬起小手小脚。
　　“根系型生长，”在他的拨动下徐明明也看清了整个子宫的构造，“不幸中的万幸？”
　　根系型生长，是所有异常生长形态中最简单的一种，顾名思义，所有的生长部位像是大树的根一样延伸出来，只要找到根部，就能找到原器官的所在。
　　确认了这一类型，手术便好进展许多。
　　手术室内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直到胎儿被取出来。
　　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结果。
　　包括戚故。
　　一个猫仔一样大的小东西勉强有着人形，头颅与四肢，但他的身上满是菌状的异常生长，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包围着他的躯干与四肢。
　　至于头，不用去看戚故也很确定颅骨是空的，菜花样的组织从颅骨内侧长出来，占据了脸的位置。
　　陈昀抽了口冷气，似乎有些惧怕那个胎儿般后退了几步。
　　戚故捧着自己这个“弟弟”，或者“妹妹”，心情复杂。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将胎儿交给陈昀，胎儿不会在母体内被感染，考虑到早产的情况，必要时需要实施抢救，董芸则全程交给徐明明。
　　但眼下这个情况，也只有徐明明还在继续了。
　　“他不是个孩子吧？”陈昀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惹恼了戚故，他事先知道患者与戚故的关系，尽管仿生人就在手术室内时刻准备保护他们，但实施医闹的潜在对象就在眼前，他实在是怕了。
　　“不是，也不是寄生型，”戚故一边检查一边说，“脐带和胎盘已经钙化，应当是已经死了，是在死后才出现了异常生长。”
　　陈昀叹了口气。
　　他也看见了脐带与胎盘的状况，在一时的震惊之后，也同意了戚故的推测。
　　如果这个孩子能早一点剖出来，说不定还能活……他伸手去试图从戚故手里接过来，做了这个孩子离开妈妈后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检查。
　　“仪器读数胎儿大概在22周左右死亡，考虑到产妇的情况，胎儿或许会表现得偏小几周……”
　　陈昀的声音越说越小。
　　董芸转院过来时，戚绍亲口承认的是28周。
　　她肚子里的情况这样差，孩子发育偏小不会是1-2周，甚至3-4周可能都不止。
　　如果孩子现在还活着，仪器读数大概也就是23-24周左右。
　　如果能早一星期剖出来，或许还能活。
　　“肉眼可见生长速度，”戚故看着被放在检测仪器的布包上的胎儿，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身上的组织又长大了一圈，“推测异常生长开始时间在一周之内，还在活跃期。”
　　陈昀身体一震，后背莫名地僵硬。
　　他们的推测都导向了一个结论。
　　如果说一个人可能会判断有误，但两个在自己领域经验丰富的人，那么结果基本不会偏离太多。
　　倘若戚绍在一开始就同意手术，这孩子可能还活着。
　　手术室的灯光很亮，戚故看着那个被难以形容形态的组织覆盖的胎儿，忽然感到一阵头晕。
　　背后传来徐明明的一声：“操！”
　　在子宫与董芸体内的连接开始切除的瞬间，其他连接处似乎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体内像是个受了伤的活物拼命挣扎一般，那层层叠叠的葡萄猛地增大，“根系”扩张到了婴儿手臂般粗壮。
　　董芸在迅速的失血，肤色苍白得像一张A4纸，不过数息的时间里，徐明明还未来得及作出指示，她已经变成了一张干燥的皮包裹着骨头与缩水的内脏。
　　只有子宫仍保持着原样，它神奇地跳动着，像是一颗心脏。
　　徐明明出神地看着它，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念头——好美！
　　戚故反应迅速地将徐明明与站在最近距离的护士拉开，抓起手术刀插入了“心脏”的中央。
　　像割破了动脉，血喷泉一样直冲出来，喷在手术室的天花板与无影灯上。
　　“你在想什么？”他看向徐明明，声音严厉，“徐明明，回到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徐明明从那规律的跳动中回过神来，他看向手术台，一串干瘪的葡萄躺在董芸血淋淋的肚子里。
　　他猛地一惊。


第22章 
　　将徐明明送进隔离病房后戚故才离开，他将一张照片递给戚绍。
　　胎儿的尸体已经严重过度生长，“他”并没有作为一个人的身份出生，无法交给亲属，只能留下一张在病房内由电子程序绘制的影像。
　　戚绍只看了照片一眼，背靠着墙瘫软下来。
　　一个什么东西被递到眼前，他看着戚故泛白的指尖，无暇去思考，似乎只是本能地抓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戚故将遗体捐赠提交上去，并在推荐实验室中去掉了叙川实验室。
　　他不想再一次面对董芸和那个孩子了。
　　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加上为徐明明进行测试的时间，这会儿已经五点多，暴雨让天都黑透了。
　　戚故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大脑一片空白，他有些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
　　雨声穿过半开着的窗户钻进他的耳朵里，戚故浑浑噩噩地坐着，被这规律的噪声所吸引，他扭头看了一会儿漆黑的窗外，起身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雨很大，砸在地上的声音也很大，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到，除了一片水雾茫茫，什么都看不到。
　　才走出医院大门浑身就淋透了，戚故却不觉得冷。
　　好烫，身体里好烫，后颈也好烫。
　　他踉跄着行走在暴雨与积水里，面前传来急促的刹车声，车灯打过来，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戚故倒了下去，躺在冰冷的雨水里。
　　从我身上碾过去吧，他麻木地想。
　　***
　　戚故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左青将他从雨水里拉起来，左青给严在行打电话说着什么，然后他被车带到什么地方，似乎靠在了严在行怀里。
　　干枯玫瑰味充斥鼻腔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第二次易感期已经悄然而至，就在走出医院的那个时候。
　　这一次的易感期持续了三天，他也烧了三天，人不清醒，没有力气，但身体仍然顺从本能地窝在这个Alpha怀里寻求慰藉，什么也不想。
　　他记得严在行在自己耳边说话：“戚故，你给我好好的，不然我就弄死你。”
　　戚故觉得好笑，如果自己死了，严在行要怎么弄死自己？
　　只是他没有半分力气去质疑，只能沉默着，任由橙花香被对方引导着开发出来。
　　他清醒时是下午，太阳透过落地窗照在床上，床幔被绑起来，一片明亮温暖。
　　刚醒时屋里没人，床头柜放着一杯水，戚故费力地伸手去够，水是温热的。
　　他放下水杯时房门被人推开，穿着一身执事服的阿烟出现在门口：“戚故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胃口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需要什么吗？您现在要洗澡吗……”
　　戚故眉头紧紧拧起来：“停！”
　　他脱力地向后靠进松软的枕头里，对阿烟说：“一个一个问，不要一下子问我。”
　　“抱歉，”阿烟一脸歉意道：“您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
　　阿烟：“根据您的检查报告来看，不像是还好。”
　　戚故：“工地或许需要你这样的抬杠人才，要去试试吗？”
　　“您真幽默，”阿烟笑了笑，拽出虚拟投影屏记录起来，“这几天为您打了营养针，但庞医生说您胃不好，需要好好吃饭，您今天有胃口吗？”
　　“还好。”
　　“您现在想洗澡吗？”
　　他问这个问题时，戚故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怪异，他掀开被子，看见一副银亮的镣铐，一边铐在床尾栏杆上，一边铐在自己的脚踝上，金属已经被体温给捂热了。
　　戚故：“……”
　　阿烟正例行询问，忽然看见戚故充满杀气的眼睛转向自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磕磕巴巴地问：“您有什么不舒服吗？”
　　戚故用下巴尖指了一下自己脚踝的镣铐：“谁锁的？”
　　“少爷，”阿烟认认真真地说，“他今早出门去了，只有得到他的允许才能解锁，您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对了，少爷特别交代我，要想办法提示您打视频电话。”
　　戚故：“……”
　　严在行这位管家多少是有些傻的。
　　“那我要洗澡。”他说。
　　阿烟收起投影屏：“知道了，这就为您安排送浴盆过来。”
　　戚故：“……不必了。”
　　“没关系，您不用担心麻烦我们的，”阿烟显然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您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为您清洗任何一个地方。”
　　戚故：“没有担心麻烦你，浴盆不要，我要上厕所。”
　　“好的，这就为您安排送尿盆过来。”
　　戚故：“……你出去！”
　　阿烟恭恭敬敬鞠躬道：“好的，尿盆稍后就到，您再忍忍。”
　　阿烟走后戚故给严在行打了电话，视频。
　　对方好一会儿才接通，看背景似乎在星舰的贵宾舱内，窗外漆黑。
　　严在行接起来后没先说话，转头跟左青交代了什么，直到镜头里左青的身影消失，他才开口：“你醒了。”
　　戚故想也不想就说：“把我解开。”
　　“我不。”严在行笑得很得意，他微微眯起眼睛，神情有些挑衅的意味。
　　“你这是非法囚禁。”
　　“作为未来科技的法人代表，我司军队的最高领导人，公司法规定我有权在特殊情况下扣押任意一名星联公民，”严在行道，“这是财富赋予我的合法权力。”
　　“把我扣在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戚故换了个思路，“我不回实验室，就没办法继续研究项目，每耽误一天，浪费的都是未来科技投资的资金。”
　　“我调查过你实验室的流水，一天浪费不了多少钱，不差那一点，”严在行拿起一个平板在镜头前晃了晃，“人体工程研究学会月刊，你的初级义脑模型人体实验报告的确被刊登了，但学会刊登的评语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舔掉沾在唇边的水珠不紧不慢说道：“戚教授的研究不失为一次大胆的尝试，或许有运气与巧合的成分，但仍可肯定戚教授的勇气，因此特此刊登，以作为对大家研究生长病治愈方式的鼓励，但并不代表学会已经认可义脑模型的成立，从本报告来看，戚教授的初级模型仍存在过度理想化的问题……”
　　戚故冷笑了一声：“他们就是不肯承认义脑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
　　“我还知道你的中级模型一直处于建模失败的状态，”严在行说，“这样可算不上义脑是可以被创造的证明。”
　　戚故：“义肢建模本就复杂，耗费上几年的时间都很正常，一两次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
　　严在行却卖关子道：“对了，我给你发了一封邮件，路上无聊，打发时间随便看了看，不用谢。”
　　戚故：“？”
　　他疑惑地打开邮件，点开发件人是严在行的那封最新未读，附件是一封电子文件。
　　戚故下载文件打开，入目是密密麻麻一行行的代码。
　　代码很熟悉，或者说，已经熟悉到只是扫上一眼，就能分辨出内容正是自己编写的用于义脑中级建模的代码。
　　戚故看向投影屏幕中严在行的脸：“你窃取我的实验数据？”
　　“前天凌晨4时28分，首都星所有实验室使用的建模程序本地存储文件均遭到反叛军组织黑客进行的入侵，在对方执行最后一步删除入侵数据时，未来科技的冰墙保护伞程序发现了异常并及时进行了反向入侵，你的数据在已追回文件中，作为投资方，我就检查了一下你的实验进展。”
　　戚故对他的解释将信将疑，尽管如此，严在行查看实验数据的行为也令他生气，但他此时无暇顾及理应对严在行的谴责。
　　他看到了严在行修改的部分，那是一段原本就很复杂的代码，即使是人体工程专业研一的学生，也未必能独立撰写并解读出来，严在行那这串代码修改得更加复杂，其中嵌套了数个指令，戚故在脑子里模拟了指令的导向结果，得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结果。
　　这串代码或许是对的。
　　严在行道：“如果你求我，我还可以再帮你多检查一下……或者帮你看看后续最终版本的建模代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严在行觉得屏幕中，戚故的眼神似乎亮了起来，这几天里一直占据着他的那种疲倦的宁静正在褪去，在飞快地转变成一种难以描述的东西。
　　像是期待，惊讶，还有一些别的……疯狂？
　　戚故欣喜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你居然懂得这个？”
　　严在行笑了笑，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严在行今日好感度增加
　　原因：专业程度得到了戚教授的认可


第23章 
　　挂断与戚故的对话后,严在行抬眼看向对面椅子上坐着的人。
　　蒋识琛穿着白色西服，内里粉红色的花衬衫被扯掉了几个口子，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片晒成小麦色的胸膛。
　　他领子边挂着半条约小拇指细的金链子,另外一半被严在行扯掉了，成为一道刻在颈上的血痕。
　　严在行沉默着注视了他一会才道：“我警告过你,不要碰我的东西。”
　　蒋识琛双手被反剪铐在椅子背后，这姿势让他动弹不得,但除了动作受限和脖子上那道痕迹以外,他身上其实没有太多伤痕，人并不狼狈。
　　他也盯着严在行，几米的距离之内，像两头狼王在互相较量，彼此互不服输。
　　“让他自己选择,”蒋识琛说着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他被严在行铐在私人星舰上有一天的时间了,滴水未进,被星舰上的暖风吹得像是数月干旱的土地,“不能因为你们先上床，你就把他视作是你的。”
　　“这跟上床的顺序没关系,”严在行笑了笑，“你这种考试不及格的小朋友,戚教授是不会看上你的。”
　　蒋识琛不服：“我是商学院的第一！”
　　严在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商学院的知识对戚教授没用,你看到了，他更需要我。”
　　“那他也不是你的所有物！”
　　“不是我的,也不会是你的。”
　　“严在行！”蒋识琛看着他手边的玻璃茶杯,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我不许你把戚故当成一个什么东西！”
　　严在行眉梢细微地抬了一下，干枯玫瑰味将蒋识琛压得死死的。他声音低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蒋识琛，去换掉你的腺体，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离戚故远点，我们的合作照旧，不然……我们俩的交易被我哥知道的话，下场你自己清楚。”
　　***
　　与严在行的视频通话结束后不久，阿烟进来解掉了戚故脚上的镣铐并送来一个用于实验建模的笔记本电脑。
　　戚故的身体十分虚弱，醒来这一小会又烧了起来，他只能靠在床头坐着，上半身陷在松软的枕头里。
　　严在行同意不再铐着他，但不允许他离开这里，所有的房门都是生物识别锁，戚故打不开。
　　他将膝盖作为桌子，将笔记本放在腿上，迫不及待地输入了经过严在行修改后的代码。
　　这一次建模的过程用时更长，在运行了一半的建模中，义脑的已建造完成的功能组织明显比起先前要更加完善了。
　　看进度距离建模完成还有一阵子时间，戚故将笔记本放在一边，疲倦地闭上眼睛。
　　他像是刚刚大病初愈，稍一动就累得厉害，体力严重透支，这跟他正在发烧有关系，但与三天来严在行精力充沛的折腾更加有关系。
　　戚故严重怀疑自己本来只要休息一天就能好的。
　　他歇了一小会儿，看着还在运行的电脑，打开了自己的邮箱。
　　方才去看严在行的邮件时，列表里还有几封未读邮件，他得看一下，虽然母亲的事大概率医院已经跟学校说过了，但他自己还没亲自请假，也得处理一下。
　　才一打开教导处发来的邮件，戚故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多余了。
　　人体工程学院戚故老师，
　　关于您母亲的事校方已知晓，我们感到非常遗憾且心痛，请您节哀。
　　考虑到您一直坚持工作，不仅心系学生，还要完成研究工作，为星联做出极大贡献，因此为您批丧假7天，心理调整假7天，经调查发现您去年的年假仍有7日剩余，本着年假必修的原则，再为您补休年假7天，共计21天。
　　经与人民医院沟通得知，您尚未与心理医生进行咨询，为确保您的心理健康，希望您在休息期间可以主动就诊。
　　您的课程已安排给赵云听、毛字北二位老师代课，请您无需顾虑，好好休息。
　　津安大学教导处
　　戚故在津安大学念了七年的书，又教了两年的课，学校怎么样他心知肚明，绝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批下来这么多假，何况津安大学一向耍赖，实行的是年假一年一清零的制度，何来补休年假的说法？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个人——严在行。
　　大公司就是星联的领导者，如果严在行打过招呼，那学校的态度转变如此之迅速也说得过去。
　　戚故关掉邮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母亲。
　　他离开时很狼狈，抱着逃避的心思，一心只想从这个被生长病填满的地方离开，第二次亲自经历至亲那不具人形的死亡，即使家庭关系一向冷漠，戚故仍觉得不舒服。
　　不知道母亲的遗体现在在哪个实验室，这个时候解剖和检查应该已经完成了。
　　建模程序仍在进行中，戚故却忽然感到一阵反胃，恶寒顺着他的脊髓爬上来，难受得要命。
　　他扣上笔记本，蜷缩进被子里，将自己紧紧裹住，心里无端地生出一丝厌烦。
　　或许人类已经没救了。
　　不要再坚持了，很累了。
　　他并不知道，卧室门外，阿烟正透过门缝观察着他，小声汇报：“少爷，戚故先生又躺下了，看脸色不太好，似乎是不舒服。”
　　戚故再一次睡了过去，他梦见了手术台上腹部被打开着的董芸，她捂着脸低声啜泣着。
　　一个胎儿，或者说是一坨胎儿，那个小东西像一团烂肉，浑身长满了葡萄状的肉瘤，每一个肉瘤仔细分辨都是一个胎儿。
　　“他”正趴在母亲的胸前吸奶。
　　戚绍不知从何处走过来，对他说：“做试管的时候医生都查好了，这是个Alpha儿子，你的弟弟，戚故，咱们戚家终于又有Alpha继承血脉了。”
　　血滴滴答答地从母亲的腹部淌下来，戚故这才注意到她身下并不是手术台，而是一张餐桌。
　　一套套餐具围着她摆着，父亲的，弟弟的，自己的。
　　没有母亲的。
　　戚故看向董芸那器官黏连的腹部。
　　这个家正在分食她，使她最终走向死亡的不是生长病，而是与戚绍的婚姻。
　　戚故猛然惊醒，直奔卫生间。
　　他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胃疼得要命，剧烈的痉挛将稀薄的胃液沿着喉咙推出来。
　　时间格外漫长，戚故因为寒冷而控制不住地打颤，阿烟拿着法兰绒睡袍走进卫生间，正要为他披上，忽然看见马桶里洇开一丝殷红。
　　阿烟手上一抖，法兰绒睡袍落在戚故身上，对方“哇”地吐出一口粘稠的血。
　　“庞医生！”阿烟转身便往客厅去，“庞医生，出事了，戚故先生吐血了！”


第24章 
　　“你们这些废物！”
　　戚故一醒来就听见严在行在骂人。
　　他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自己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怎么一醒来对方就在身边？
　　不仅严在行在，左青也在,后者甚至先一步发现戚故醒了,提醒严在行道：“少爷，戚故先生醒了。”
　　严在行闭了嘴,转头看向戚故。
　　戚故的目光已经移到了房间内的布置和自己的手背上，这是一间明亮的房间,布置是蓝白相间,病房的颜色，手背上的针头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他有些不满地出声：“你吵醒我了。”
　　严在行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细细嗅着空气里的清甜。
　　两次信息素掩盖手术再加上生了一场病的缘故，戚故这会儿控制不太好自己的信息素，橙花味飘得到处都是。
　　不知是不是躺太久了,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他坐起来,对严在行轻声说了句：“谢谢。”
　　严在行靠在轮椅里,单手拖着下巴看他,问道：“谢我什么？”
　　“帮我改了代码。”
　　“哦，举手之劳。”
　　“未来科技对我实验室追加的一千万……”戚故又说,“您打算什么时候签合同呢？”
　　严在行：“……”
　　左青：“……”
　　他还以为这俩人已经好上了，知道戚故吐血时候少爷那个担心的表情根本就是沦陷了好吗！
　　结果这是什么？
　　为什么张口就是要钱呢？
　　虽然他只是一介武夫,但大病初愈不整应该是卿卿我我的时候吗？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啊！
　　病房嫩的气氛迅速地紧张了起来,片刻后严在行说：“我要你易感期戴着我的项圈来见我，你还没有兑现。”
　　戚故眼睛一亮：“只要我兑现了,您就给我钱吗？”
　　左青：“……”
　　不要为了这种事表现得这么开心啊！
　　严在行却笑了一下：“好啊。”
　　送走严在行后戚故靠着床头坐着,脸上那种为了钱的期盼如退潮般迅速地消失,转而被一种倦怠给取代了。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着急想要钱，只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想起了戚绍的那句“冒这个风险”，以及自己那荒诞离奇的梦，有些东西似乎一下就解释通了——比如董芸或许是先患了生长病，然后才怀孕的。
　　戚故开始对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产生了怀疑，他研究义脑到底能做什么呢？
　　最初是为了治愈生长病，可是治愈之后呢？
　　自己其实救不了人。
　　致命的不是生长病，而是这个社会的一切思想，他们才是杀人的源头。
　　随便吧，无所谓了。
　　***
　　或许是都知道了某些消息，戚故自休假以来过得十分清净，就连生长病防治委员会也仅仅只是小心翼翼地通知他线上参会了两次，并未安排戚故出席线下冗长疲惫的研讨。
　　戚故出院后去了一趟衡山公墓。
　　大部分遗体捐献者的部分遗体、衣物或是墓碑都安置在衡山公墓，董芸的也是如此。
　　他带了一捧白色百合花，董芸最喜欢百合花，她的信息素也是百合花味。
　　墓碑按顺序排列，董芸是最新的一个，排在最后。
　　戚故沿着石阶走上去，他有些轻微的发喘，还未走到最上排就看见要去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这人嘴里叼着烟，四下观望着，在看见戚故之后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来。
　　戚故脚步一顿。
　　这人是戚绍。
　　“我就知道你会来，”等他走近后，戚绍才开口，“我的好儿子，你虽然嘴上跟我们说些气话，但心里还是有你妈妈的。”
　　戚故瞪了他一眼，弯腰将百合花轻轻放在墓碑前：“你想说什么？”
　　戚绍故意闻了闻才说：“我说呢，你怎么会认识小少爷身边那个左青，果然是有些手段的，这信息素的味道不错，你活也不错吧，不然小少爷也不会这么帮你的忙？”
　　戚故冷下脸来：“如果你问这个的话，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指腹在大衣口袋里轻轻磨蹭着，这是紧张的小动作，他知道自己在戚故面前毫无胜算，对方有着压倒性的力量，那是Alpha性别的先天优势以及曾在军方养成的强健体魄。
　　“别急啊，”戚绍笑笑，与他刻意拉近距地靠了过来，“儿子，你发达了，可也得帮你爸一把，你跟小少爷关系不错，想必他也肯为你花钱吧？”
　　戚故冷冷地看着他：“你要钱？”
　　“不多，三百万，”戚绍说，“我要结婚，总得有钱啊，而且你看，清仁镇医院就是不行啊，你妈妈这都是第四个孩子了，最后才活了你一个，还是个先天的残疾，不能分化，我得搬到大城市来，这样才有保障，可是大城市的房价多贵啊！”
　　三百万。
　　未来科技给叙川实验室的投资，也不过只有三百五十万。
　　“给你钱可以，”戚故说，他看了一眼那放着百合花的墓碑，董芸的名字崭新，“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
　　戚绍吸着烟想了一会儿：“那得加钱，五百万。”
　　戚故盯着他看，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今天是坐严在行的车来的，我完全可以叫人处理掉你……三百万，多一分我就堵上你的嘴，让你永远都不能再说话。”
　　戚故回到车上时左青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要工作了。”
　　其实他很愿意帮戚故这个忙，戚绍这人左青不喜欢，众联一信公司军的人左青都不大喜欢，他们有一种统一的被洗脑一般固执的思想。
　　戚故摇摇头：“只是吓他一下。”
　　“帮你解决一个人不算麻烦的，只要你需要，随时都可以说。”左青检查了一下戚故自己系上的安全带。
　　“不用，”戚故看向窗外，车子起飞，能看见远处戚绍的身影，他还留在董芸的墓前没走，“我很小的时候他不这样，偶尔会变得很凶，我妈说是因为他被俘虏折磨时造成的PTSD，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后来他变得越来越严重了，有时候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左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宓诃星的那场战争我听说过，很多回来的人都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我不想以私下的方式去结束他的生命，我更想要去救人，”戚故故意拉了个长音，“而且真要动手，你未必打得过他，很可能我先死，你再把他打死，我还是挺惜命的。”


第25章 
　　看过董芸的墓后,戚故回到实验室，终于打开了从严在行那带回来的笔记本。
　　那个他运行过建模程序之后就再也没打开的笔记本早就没电了，戚故找来电线插上充了好一会儿,笔记本才亮起来。
　　一个醒目的提示就在屏幕中央：建模已完成,是否导出？
　　戚故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这代表着义脑的中级建模成功了。
　　义肢的研发一共就三个进程，初级,中级,和完成型，中级建模已经可以用于克隆体实验，做出了中级建模就相当于是成功了一半。
　　戚故手中的这个义脑建模其实并不完全，义脑是个难题，很多人费尽心思都没能攻破,如果戚故这样轻松就能解决,那他就是人体工程界的神了。
　　但他走了个“捷径”——他做出了一个假设,如果只考虑到治疗生长病的话,义脑或许不需要建立过于完善的模块,只需要做出关系到生长病部分的其中一个模块，将其植入人脑中发挥作用,而不是做出完整的义脑完全取代人脑。
　　因此他编写了一个简化版的代码，但万变不离其宗,如果这个单一模块能够研发成功,那么接下来攻破整个义脑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要紧的是眼下的这个建模对于生长病的治疗有没有作用。
　　戚故眼中一黯。
　　他想到一个人——徐明明。
　　在董芸治疗失败之后，他其实已经有了放弃的心思,但紧接着就得到了一个消息,徐明明感染了生长病,异常生长的器官是右眼。
　　在戚故因胃出血住院期间，徐明明手术摘除了右眼，但随后就在左眼和鼻腔发现了轻微的病变。
　　发生在头部的病变十分棘手，目前的义眼只能起到装饰作用而不能真正的看见东西，如果再摘除徐明明的左眼，那他就会变成一个瞎子。
　　但如果不摘除，眼球会随着病变而坏死，甚至还可能波及大脑。
　　戚故听说徐明明拒绝了摘除左眼的治疗方案，选择了保守治疗。如果控制得好的话，或许能有数月到数年的时间，得看过度生长的速度。
　　他点下了确认导出，心脏罕见地狂跳起来。
　　建模导出需要时间，甚至不比建模过程快多少，戚故看着进度条，第一次紧张了起来。
　　进度条吭哧吭哧爬到一半的时候，戚故冲了杯热牛奶，双手捧着陶瓷杯去楼下实验室转了一圈，顺手检查了一下法莱病毒今日的实验数据。
　　黑成岩是个很有天分的学生，戚故指导的方法他一听就能领悟，法莱病毒的数据做得细致，整个实验已经接近尾声了。
　　戚故尝了一口热牛奶，靠在工作台边提示黑成岩：“问过溯源工作组那边的进度吗？”
　　“问过，”黑成岩有些疑惑地把溯源报告调出来，“我做过对比了。”
　　戚故在工作台上抓起一支笔，用笔屁股点了点黑成岩实验数据里的一条比对分析：“既然有溯源报告，为什么不跟疑似发源地的其他菌株做一个对比，而是跟目前主要流行的菌株做对比？”
　　戚故当然知道他看过溯源报告，因为自己也看过，邮件还是黑成岩转发过来的。
　　溯源工作组的初步判断，法莱来自于莱茵星，是通过星舰上的乘客传播至首都星的，最初感染的患者早已死亡。由于他独居且刚刚辞去莱茵星的工作，因此没人发现，工作组前往家中时人已经死亡多日了。
　　尽管星舰各站已经配备了齐全的生长病检测设备，但这些设备仍有缺陷，未录入毒株库的毒株难以被检测出来，或是某些处于潜伏期的患者也很难触发检测警报。
　　但理论上来说，潜伏期的传染性约等于0，即使没能检测出来，也不会给乘客带来危险。
　　“菌株对比不是我们的工作，溯源工作组会做更详细的对比数据，提交上去的实验数据也不会参考菌株对比的情况，”黑成岩试探着问，“我们还需要考虑这么多因素吗？”
　　戚故轻轻摇头：“我们研究这个菌株，是为了完成任务，给上面一个交代吗？”
　　黑成岩“啊”了一声：“那肯定不是啊！”
　　戚故半弯着腰，手肘搁在试验台上，单手托着脸看他：“那是为了什么呢？”
　　黑成岩心脏忽地漏跳了半拍。
　　老师身上有淡淡的橙花香，清澈甘甜，但这不是造成他非病理性心律不齐的原因，罪魁祸首是那张脸——一双狭长的凤眼带着柔和地笑意，眼下一颗猩红的小痣勾得人心神不宁。
　　黑成岩吞了口口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混蛋，连老师的主意都敢打，跟不分伦理道德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戚故没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勾了学生的心，他直起腰来，把牛奶抵在胸前，疑惑地询问了一声：“嗯？”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人傻了？
　　“啊，对不起，我刚才突然想到有个作业忘交了，”黑城阳慌慌张张转身就走，“我一会就重新做对比数据发给您，我先处理一下deadline！”
　　戚故：“？”
　　但黑成岩确实挺急的样子，急匆匆冲到电脑前飞快的敲起来，仿佛恨不得化身八爪鱼，手都要出残影了。
　　戚故看了几秒，不疑有他，转身去别人那继续检查了。
　　黑成岩从显示器后边暗搓搓地瞄着戚故，见他走开才松了口气。
　　没交的作业是借口，其实就是心慌，乱跳，怕失态，怕冒犯到戚故。
　　戚故可是他最敬佩的老师兼学长，自己这种龌龊的心思就应该早早在发芽前掐死。
　　戚故详细地检查了一圈，没什么问题后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脑上，建模导入的进度才刚刚到85%。
　　他与进度条再次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之后戚故把牛奶一饮而尽，给徐明明打了个电话。
　　“嗯？”徐明明接起来，声音仍然活泼，“你是不是习惯性打错了，我现在是病人哦。”
　　“没打错，”戚故笑笑，“我就是想问候你一下。”
　　“你这话说的，我以为你要问候我全家呢。”
　　“我可没骂人啊。”
　　“哈哈，你可不会无缘无故关心我，所以你打电话来什么事？”
　　戚故看了一眼进度条的86.5%，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没事，就无聊。”
　　他的确想跟徐明明分享这个消息，但这会儿又觉得没有意义。
　　一切还是未知数，最怕的就是给了患者得不到结果的期待。
　　“你无聊？”续命笑得很凶，“戚教授，谁无聊你也不会无聊，你给我打电话从来就没有过好事，你就直说吧，你哥哥我扛得住。”
　　“你不是18岁？”
　　“是啊，你比我小6岁，你12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十分明朗，一点也不像个摘除了一只眼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面对死亡的患者。
　　戚故十分隐晦地说：“我可能要成功了。”
　　“哦~恭喜！”徐明明也不问他是什么要成功了。
　　“你想过出院以后做什么吗？”戚故换了个话题，“我听主任说你提离职申请了。”
　　徐明明想也不想就说：“旅游，我想去其他城市，其他星球看看，都要死了，得好好玩乐一下，戚教授，我建议你也不要这么累，要是哪天过劳死，可不值得，你那帮会写情书的学生们会哭死的。”
　　戚故笑了笑，随便“嗯”了一声。
　　他莫名地想到了严在行，对方也说过这样的话，只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关心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最近事业剧情方面写的不好看，怪我
　　董芸的去世对我造成了精神攻击，不知道戚教授有没有缓过来，总之我没有缓过来
　　对不起_(:з」∠)_


第26章 
　　戚故下班时撞上赵云听过来,对方捧着一束百合花，在车库门口见个正着。
　　“你……”看见戚故赵云听一愣，“你已经恢复工作了？”
　　戚故点头：“算是吧,实验室总不能丢下不管。”
　　赵云听把手中的花递给他：“送你。”
　　戚故看着熟悉的百合花,拉开车库的防盗门为赵云听展示：“谢谢，以后不用再送了。”
　　被改造成宿舍的车库里,到处都是百合花，全是赵云听每天送来放在门口的。
　　赵云听：“……好。”
　　“进来坐吗？”戚故率先进了车库,“我给你冲杯牛奶喝。”
　　赵云听摇头：“不了,我就是路过，给你带束花过来，我固A在车里等我。”
　　“好。”
　　“戚故，”戚故正要关门时，赵云听又叫住他,“对不起,最近我都没怎么来帮忙。”
　　“你不是把库存和进货批次都盘点登记好了吗,研发授权全部做好了登记备案,项目数据也都整整齐齐地分类归了档,还有什么没帮的？”戚故说，“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做这些，我接下来的工作要费好多时间去做整理。”
　　为了节约开销,叙川实验室没有文职人员,有时候整理的工作戚故会做一些，但大部分时候大家都在忙着做项目,文书库管的工作一不小心就会积累一大堆。
　　如果赵云听没做这些,戚故自己至少得拿出半个月的休息时间熬夜整理。
　　“我很羡慕你,有能力，有理想，”赵云听对他说，“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等你回来上课啊。”
　　戚故应了声“好”。
　　他看着赵云听的背影关上门，好好休息是没有的，只是回来收拾下屋子，等等还要去未来科技那边。
　　严在行已经公开要给叙川实验室追加一千万的投资，这个消息公布时许多实验室都眼红极了，要知道，未来科技除了自有实验室以外，过去是从不与外部独立实验室合作的，叙川实验室能傍上这个星联综合实力排名第三的大公司，谁不嫉妒？
　　要说最开始的三百五十万大家还觉得只是试试水，但第二次的追加投资意义就不同了。
　　网上甚至已经有些人开始议论曾见过戚故出入严在行的房间。
　　实力就是权力，严在行将就任新一届委员会成员已是定论，叙川实验室有了这么个靠山，未来什么都好做。
　　外界议论纷纷时，戚故正在母亲去世而引发的病中，对此并不知情。
　　他简单整理了分割开的小小的客厅与卧室，把赵云听送来的百合花都放在一处，仔细地戴好黑色项圈，把它藏在高领毛衣里，拿起茶几上早已准备好的芯片出了门。
　　拐过一个路口，一辆漆黑的车子低调地停在路边。
　　这次去的是严在行家里，戚故曾经去过一次，那间位于中央区的大平层。
　　严在行只穿着一件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一些部位隐约可见。
　　他的发梢还滴着水，见戚故进门侧头看了一眼，抬手摆了摆：“你们出去吧。”
　　戚故在门口换了鞋，看着左青和阿烟关上卧室的门后在严在行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将芯片推过去：“叙川实验室的各项项目进度与研究报告，都在里面了。”
　　干枯玫瑰味浓郁得要命，从进屋起就在勾着戚故的注意力，但他却语速正常地把话说完了。
　　严在行看也没看芯片一眼，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去。
　　盒子里是个新的项圈，大红色，配着金色的锁。
　　严在行出声：“换上。”
　　“先谈工作，再谈私事。”戚故丝毫不为所动。
　　严在行笑了一声，拿起芯片插进自己的终端。
　　他检查着每一个项目的相关文件，在中级义脑的数据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删除了这个文件夹。
　　戚故：“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这种级别的研究成果你也敢传在联网的设备上？”
　　“黑客偷去了也不能怎么样，核心代码不在这里，他们做不出来的。”
　　严在行拔出芯片丢给戚故，沉默地打量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给戚故改过代码之后，他觉得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似乎变得更听话，更殷勤了。
　　这种感觉很怪异。
　　戚故先打破了沉默：“我今晚会满足严总的，但义脑中级建模的应用方面我有一点小小的问题，想先跟您请教一下。”
　　严在行眉梢一挑：“你说。”
　　他好像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出在哪里了，戚故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高级检验工具。
　　很好，他看着眼前这个Omega想道，胆子很大。
　　倘若换做了别人，敢这样利用自己，严在行早就把他丢出去了，但戚故……有橙花香萦绕在鼻尖，严在新心底隐约有些烦躁，就是狠不下这个心来。
　　待会要把他锁在自己面前，严在行思考着戚故那本就很白的皮肤衬上红色的项圈该是怎样一副光景，满意地舔了舔牙尖。
　　“义肢的建模代码对应着义肢移植到人体后的各项链接，”戚故说，“但义脑的代码中有一条不属于人脑的任何一部分，但这部分代码如果缺失，义脑就会失去‘脑’形态，严总知道这条代码对应着什么吗？”
　　“你还真把我当成万事通？”严在行笑了一声，“很遗憾，严总不知道。”
　　义脑代码最初设想的框架来自于蒋铎的老师，又经过了蒋铎的增进，经其师门数人的完善与修改才形成了戚故最开始接触时的样子，其中很多地方没人说得清为什么，只知道如果不写成那样，就不会形成义脑的建模。
　　“那您……”戚故拖了个长音，“为什么知道修改了那段代码义脑就能成功？”
　　严在行如实回答：“我不知道，我只是试一下。”
　　戚故：“您学过，而且很专业，但据我所查到的信息来看，您并不是人体工程专业毕业的。”
　　问题太多，严在行已经有些不耐烦，他叫戚故过来是因为自己在易感期，而不是要跟这个Omega聊工作的。
　　Alpha的信息素里带着急躁，但他还是开口解答道：“想知道，你可以亲自问我，没必要去查。”
　　首都星义脑研发最出色的是蒋铎师门一脉，其余研究员们大多致力于其他研究，但除了首都星，其他星球也有与蒋铎一样优秀的人。
　　严在行并不在首都星念书，加之信息模糊过，戚故查不到是很正常的。
　　橙花香被Alpha的信息素勾起来，戚故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严在行，眉头微微拧着：“那您能为我解答一下吗？”
　　一副讨巧的模样。
　　果然，严在行在心里想，只要自己能解决他的问题，这个Omega就会主动贴上来！
　　他道：“可以，但你得先解决我的问题。”
　　戚故会意，主动将高领毛衣脱下来，待严在行将黑色项圈解去。
　　他指尖勾起那鲜红的项圈戴在纤细的颈上，“咔哒”一声，金属小锁扣死，精致的锁头就垂在锁骨上方。
　　他太瘦了，锁骨的沟壑很深，严在行觉得可以在上头倒一汪水。
　　严在行指尖动了动：“都脱掉，过来。”
　　他是个坚定的实践派，怎样想就会怎样做，用结果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戚故跨坐上来时，严在行端起水杯，将水仔细地倒在戚故锁骨形成的小窝里，果然是一汪水。
　　杯里是酒，冰块还没化，液体冰冷，刺激得戚故有些哆嗦。
　　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开口：“你过生日那次，有个Omega跟我说，你们会结婚。”
　　话音落下，戚故看着严在行深灰色的眼睛，对方正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仿佛要从隐约透出肋骨的皮肤上看出点什么。
　　沉默持续了许久，严在行终于欣赏倦了，他抬头舔掉被体温捂热的酒水，询问道：“你不喜欢他？”
　　戚故有些累了，长久的安静让他有些走神，严在行这一声打断了他的发呆，他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他们在说什么：“没有不喜欢。”
　　“就是个合作过的朋友，他父亲跟我父亲有些交情，”严在行搂住戚故的脖子，一边说一边用齿尖轻轻啃咬起来，“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把他处理了，包括他父亲和公司，保证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戚故没有出声。
　　项圈正好盖住了他那发育不良的腺体，严在行啃咬撕扯着皮圈，脖子上传来被勒住的窒息和牙齿咬合的轻微疼痛。
　　而对方偏偏不解开这个项圈。
　　戚故心下了然，他并不打算标记自己。
　　原来被项圈套住的不仅是自己一个，还有严在行也同样。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不更，下一更是周四


第27章 
　　他们之间永远都是戚故在主动的一方,严在行还余着力气，戚故已经不想动作了。
　　卧室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星点的冷光从窗外投进来,洒在戚故不着一丝的身上。
　　严在行扶着人,他是个极特殊的Alpha，永远不会沉溺于身体,无论何时何地，精神都是清醒的,他欣赏着戚故的身体,仿佛在看一幅世界名画。
　　抛去橙花味的信息素不谈，严在行想，他也的确很好看。
　　腰细，腿长，个子很高,虽然过瘦,但多打几支营养液是能补回来的。
　　再长点肉,有点力气,严在行指腹蹭过戚故的小臂,还可以再让他有些肌肉，会更加漂亮。
　　这是戚故第一次把注意力放在严在行的手上,对方的皮肤有些粗糙，从位置来看大概是枪茧。
　　记忆中他从未见过严在行用枪。
　　他实在是累的,情绪莫名有些烦躁,凭什么每次累的都是自己？
　　戚故不满地在严在行后颈咬了一口，学着他的样子打了个临时标记。
　　Alpha没有能够被标记的器官,所谓的临时标记无非是Omega留下的一些信息素,但从举动上来说,这是明晃晃的冒犯。
　　尤其是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悬殊。
　　但严在行没动，似乎对此十分享受，甚至勾着戚故的项圈不让他的头离开。
　　戚故长得高，这样更累，腰酸令他口无遮拦：“残疾很不好用，你为什么不移植义肢，自己动一动？”
　　严在行依然不生气：“过敏。”
　　最严重的一次尝试令他全身水肿，险些要移植心脏与肺。
　　如果不是实在不行，他也不想坐着轮椅。这些年里低严成煜一头的感觉很不是滋味。
　　不过义肢材料的革新很快，未来科技已经研发出了一种新的抗敏材料，三期人体实验即将结束，目前的表现十分良好。
　　“你打过肌肉维持素。”戚故掐着严在行结实的胳膊，他的肌肉非常漂亮，即使是健身的人也未必能长久地维持这个刚好的度。
　　“抱你刚好，”严在行的胳膊改为托着戚故，为他分担了一些力气，“需要手吗，可以帮你？”
　　“不要，那样不够刺激。”
　　后半夜时，戚故窝在严在行怀里，已经累得不想再动了。
　　他好一会没有动作，静悄悄的，严在行只当人睡了，指尖抚摸着后脊突出的骨节，正要按铃叫阿烟进来。
　　肩头忽然感到有些湿润。
　　是热的。
　　严在行捧起戚故的脸，看见他脸上清晰的泪痕与刚刚从眼角掉出来的一颗泪珠。
　　戚故的眼圈红着，可怜极了。
　　严在行轻轻拍着他的背，把人按进怀里：“好了，戚故，我在。”
　　他知道戚故是因何失态，100%契合就是如此，他什么都知道，戚故的一丁点伤心都让他心里不舒服。
　　严在行抓起戚故的手腕贴在自己的唇边，感受着对方规律的脉搏。
　　***
　　这一次醒来时严在行还是不在。
　　身边空的，床单整理得平整，戚故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凉。
　　他看向房间一角——阿烟果然在。
　　“您这次有胃口吗？”阿烟笑眯眯地问他，“少爷交待要为您准备营养液，待会我与早餐一同拿上来。”
　　戚故撑着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香槟色的丝绸睡衣，问阿烟：“你不是正式的管家？”
　　阿烟点头：“是的。”
　　“那之前的管家呢？”戚故想了想，“在他家里？”
　　这个高层小区的大平层绝不会是严在行的家，他进来时观察过，几乎没有生活痕迹。
　　阿烟摇头：“躺在盒里。”
　　“盒里？”
　　“死了，”阿烟比了比自己的胸口位置，“给少爷挡了子弹，都给打烂了，没救活。”
　　戚故想了想：“是他挡子弹，还是严在行用他挡子弹？”
　　阿烟摇头：“具体我不清楚，但少爷不是您想的那种人，他与大少爷不同。”
　　大少爷——
　　戚故想到一张与严在行有几分相似感觉上又全然不同的脸。
　　Heliwne公司董事长严成煜，有个别称叫做奴隶主。
　　莱茵星施行奴隶制，其源头就在于Heliwne的□□统治，严成煜一人说了算。
　　因此他虽然在财富方面不敌严在行，却比严在行有着更重要的地位，奴隶多，公司军的数量也多，谁的手腕更硬，谁就有话语权。
　　如果发起战争的话，戚故推演了一下，Heliwne大概能与整个首都星抗衡。
　　这还是在众联一信公司军参战的情况下。
　　戚故又问：“他为什么会挨子弹？”
　　“不知道了，那时候我还没来呢，先前发生的很多事都是听说，”阿烟说，“据说好像是跟大脑有关。”
　　“大脑？”
　　“是的，少爷那时候似乎在研究大脑？”阿烟皱着眉头回忆起来，“但也可能是为了什么研究，说什么的都有，反正那之后这个研究就停止了，未来科技差不多就是那时候建立的。”
　　戚故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严在行一定是做过义脑相关的研究！
　　但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莱茵星？
　　法莱菌株来自于莱茵星，生长病最初也是在莱茵星发现的。莱茵星发现了什么，难道是Heliwne？
　　戚故思考的功夫，阿烟转身推了早餐进来，数量很足，什么都有，漂亮的餐盘里还躺着三支营养液。
　　阿烟碰了碰营养液剔透的玻璃管：“少爷要我一定要亲眼看见您喝下去，您习惯饭前、饭中还是饭后？”
　　戚故看了一眼那些透明的液体：“饭后吧。”
　　营养液很贵，但回味恶心，降低食欲，戚故不喜欢那个味道。
　　***
　　十月下旬，华研的内部交流会终于召开。
　　活动地点在华研大楼宴会厅，随手礼已经提前寄给每一位参会嘉宾，戚故雇了个仿生人力工，把车库的简易的装修全部换成了昂贵的华研制造，俄罗斯方块似的塞得满满当当。
　　参会这天他翻出了自己唯一一套定做的正装，还是读博的第一年他抠抠搜搜咬牙买的。
　　戚故这几年里只瘦不胖，西服腰身竟还宽松了些，把他衬得更加纤细了。
　　在会场门口戚故递上了纸质邀请函，原本只要核销电子邀请函的参会码就可以，但蒋识琛不知道是突然有了什么想法，给大家又发了一份纸质的，说是复古仪式感。
　　礼仪确认邀请函后又核销了参会码，给戚故手腕上洗了条电子手环作为参会凭证这才放行，门口两个端着枪的仿生人让开一条路。
　　活动为期三天两夜，名义上是交流会，实际上更像是宴会，来参会的彼此都熟悉，借着商机寻欢作乐。
　　戚故看着电子手环上的滚动播放的节目清单，今天第一场是当红电子歌手的演唱，接近晚饭时还有舞会。
　　花里胡哨，是挺像蒋识琛的风格。
　　他正低头看着，莫名生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戚故抬头，未去寻找就看见了视线的主人——一位身着暗红色西服的Alpha站在二楼露台处，手扶着栏杆向下看着自己。
　　他有着一双与严在行一模一样的深灰色眼睛，只是比严在行给人的感觉要更加收敛，沉稳。
　　看见自己看过来，对方笑了一下。
　　戚故似乎闻到一丝淡淡的玫瑰味。
　　正是严成煜。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常常加班无休，晚上也八九点才下班，年后又感觉特别疲惫，精神压力也很大，想了一下可能连载期间就先不V了，很怕自己哪天断更无法保证V后的更新
　　这篇文是个小短文，目前来看剩下的内容不太多，我尽快写完或许等到番外再V
　　爱你们(づ￣3￣)づ


第28章 
　　戚故站着原地不过片刻的功夫,严成煜已经走到楼下，在他面前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十分礼貌地伸出手来：“严成煜。”
　　玫瑰味很浓。
　　这个瞬间戚故感受到一种与严在行信息素带来的同样的牵引,他看向对方,严成煜的眉眼更柔和，整体的感觉也更深沉,不似严成煜那般凌厉，但却有种在暗处蛰伏着猛兽的危险。
　　他伸出手去与对方握住：“戚故。”
　　“我知道你,津安大学人体工程专业副教授,”严成煜只是虚虚捏了捏戚故的指尖便放开，“我听过你的公开课，专业部分讲得很精彩。”
　　戚故微微点了下头：“谢谢，希望未来能有与Heliwnen合作的机会。”
　　克隆实验体的生产商有两家，Heliwnen和众联一信,其余的都是经销商,利润层层叠加,到叙川这种小实验室采购时价格几乎已经翻了十倍。
　　也不是戚故非得去买贵的,而是生产厂家的合作数量太大,叙川实验室用不了，也买不起,不像那些背后有大公司支撑的实验室能够从厂商那直接买到低廉的耗材。
　　“你的义脑初级建模应用部分很特别，暂且放下完整的义脑构造,仅针对于生长病的治疗建立部分模块,是条正确的捷径，能提出这种设想,你比其他研究员要优秀很多。”
　　“您过奖了,目前也还在研究阶段。”
　　严成煜抬手叫来服务员,拿起一杯香槟酒示意戚故，戚故没有去拿另一杯：“抱歉，我患有腺体迟缓发育症，酒精对我来说太刺激了。”
　　腺体迟缓发育症不仅仅表现为不分化性别，其激素分泌极不正常，会导致患者各种器官及免疫系统的多种疾病。
　　严成煜有些惊讶：“但你是个Omega？”
　　“前阵子刚刚分化，”戚故笑笑，“总有特殊的病例嘛。”
　　严成煜喝了一口香槟，华研为这次宴会准备的都是上乘的食材，味道不错。
　　他端着杯子对戚故比了比：“我还有些事，先失陪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往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
　　戚故沿着楼梯扶手看过去，蒋识琛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二楼，穿着粉白花衬衫与白西装，看见戚故伸手对他比了个心。
　　自己真是幸运过了头，不知道是不是该分到不幸那一类，戚故低下头想，别人高契合度的AO一生难遇，自己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三个契合度在90%以上的Alpha。
　　他体内还残留着一些来自严在行的微薄的信息素，对另外两人感到十分的不适。
　　下午一点宴会正式开始，蒋识琛又换了一身宝蓝色的西服，在聚光灯下甚至有些晃眼睛，但他穿起来却也不丑。
　　他握着话筒站在台上：“十分感谢大家对华研的支持，本着行业内互相帮助互相发展的理念，我举办了这个内部交流会，参会的各位都是业内的顶尖人士，希望我们能够携手共赢，我也邀请到了众联一信执行总监、Heliwnen董事长以及严氏代表严成煜先生，下面就有请严成煜先生为我们说几句！”
　　此话一出，台下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坐在前排的来宾们开始转头看向后方——中间位置最好的那一桌，严成煜正坐在其中。
　　“严氏代表已经定下来了吗？”
　　“蒋识琛这么说，那大概是没跑了。”
　　“严在行到底是个残废，可惜啊，争不过严总了。”
　　“严在行能这样就不错了，你们不知道严家不要残废的，当初他们第一个女儿先天不足，生下来检测就是个Beta，不就直接掐死了，可怜啊……”
　　“要不是因为这个大夫人也不会抑郁自杀，那就没有他们俩兄弟什么事了，他们还得感谢那个Beta姐姐呢。”
　　戚故坐在角落听着他们议论，才知道严家曾经还有个女儿，他在这时迟钝地体会到了戚绍当时所说的“严氏只生Alpha”。
　　没人注意到，没有灯光的台下，严在行坐在昏暗中，唇角却是上扬着的，似乎对台上那位“严氏代表”不仅没什么意见，还挺高兴。
　　严成煜的讲话只有两三分钟，他下台后晚宴的表演开始，各桌也上起了菜。
　　戚故坐着的这桌没什么人，都是财富实力稍差一些的小公司，那些大佬们还在装模作样保持礼节，他们这桌已经不管不顾开吃了，没有烦心的敬酒环节，也没有勾心斗角的言语嘲讽，大家都沉默且专注地夹着菜。
　　华研备的皆是名菜，用料讲究，食材从各地采购，厨师也是从当地高价聘请，味道地道。
　　戚故边吃边想，要是能打包就好了。
　　台上的表演正在高潮，会场内的灯光忽然闪了几下，陷入一片寂静，大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段影像：“各位下午好啊，参加活动一定很高兴吧？”
　　屏幕中是个身穿实验室白大褂的男人，但令人惊悚的是他背后站着无数数不清的人，每个人都与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仿佛是模具里印出来的。
　　“诸位都是行业内的精英，但诸位有没有想过，你们的这些发展成果都是拿我们的命换来的呢？”
　　戚故对这张脸十分熟悉。
　　这是克隆实验体3号。
　　克隆实验体的原基因来自五十位志愿者，最终容貌外观选择了五个人，即克隆实验体1-5号，无论是生产商还是实验室，所使用的克隆实验体皆是这5种。
　　近几年关于克隆实验体是否具有人权一说渐渐成为社会的争议话题，宓诃星的生产厂也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实验体出逃，形成了小股的反叛军缩在各个星球。
　　今年反叛军似乎一直不大消停。
　　影像还没播放完就被掐断了，灯光亮起，电子歌手恢复了歌唱，一切与先前无异，仿佛刚刚插进来的片段只是错觉。
　　演唱结束后蒋识琛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人没出现在台上：“方才一点小小的插曲让各位受惊了，华研已经立刻调人进行了搜查，只是反叛军的病毒远程操控了我们的放映电脑，各位无须担心安全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台下还是一阵骚动，最后蒋识琛同意各自带自家的安保人员进场，宴会厅才又安静下来。
　　背后传来细碎的动静，戚故转头，看见左青拉了把椅子在自己右后方挨着墙柱子坐下了。
　　他低声问：“不去你家少爷那边？”
　　“在这正好，视野更广。”左青说着缩了缩，把整个人藏在柱子的阴影里。
　　戚故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严在行，对方低着头摆弄着终端，不知道在做什么。
　　舞会环节开始时时间还不算太晚，节目的顺序与戚故先前看过的不大一样，似乎是临时有所改动。
　　他坐在自己吃饭的位置上没动，看着周围的人邀请或者自带了舞伴进入舞池，音乐的节奏很慢，像耳鬓厮磨。
　　一双皮鞋停在他面前，戚故沿着白色西服往上看，蒋识琛又换了身衣服，套着蓝紫色的花衬衫。
　　他笑道：“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戚故一动不动：“谢谢，我不会跳舞。”
　　蒋识琛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可以教你，不合群的话后续可是很难谈生意的。”
　　戚故犹豫了片刻，蒋识琛说得在理，他是被对方邀请过来的，如果表现得太不合群，可能会被排除在外。
　　他将指尖搭在蒋识琛已经递过来的手上。
　　蒋识琛把人拉进舞池，周围的人自动为他们让开一点空间。
　　“跟着我。”蒋识琛说。
　　曲子很慢，蒋识琛的动作仔细，戚故有时候走错一步，他也会把人带回来，一曲下来戚故学会了个七七八八。
　　“很简单吧？”蒋识琛笑着问他，看向身旁过来的人。
　　严成煜站在他们身边，似乎是专挑两首曲子的间隔过来的，他对戚故伸手：“可以吗？”
　　蒋识琛已经把戚故的手交给他，临走时还说：“他不会，你得教他。”
　　严成煜握住了戚故的手：“没问题。”
　　舞池外，严在行指尖抓着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毕现。
　　他对左青说：“待会把他带走，关到我房里。”
　　左青弯腰问他：“少爷，是请戚故先生去还是？”
　　“随便你！”严在行恶狠狠地说。
　　新的一曲开始，严成煜带着戚故，他没有蒋识琛那样细心，但也还可以。
　　戚故只觉得很烦。
　　碍于接下来要谈合作，他不得不接受，但这种社交令人身心俱疲，感觉比在实验室熬一天一夜还要累。
　　严成煜比他高些，肩膀刚好与戚故的下巴尖平齐，他示意戚故可以靠过来，但戚故装傻左顾右盼拒绝了，还看见舞池外严在行手中握着酒杯阴恻恻地看着自己。
　　舞会的曲子很长，一曲要七八分钟，严在行在曲子中间的时候来到了后台走廊上，进了一间十分不起眼的小房间。
　　蒋识琛一人坐在里头的单人沙发上，正往杯子里挤柠檬汁。
　　严在新关上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没有换腺体。”
　　“腺体置换术至少得修养三个月，你等得了我吗？”
　　严在行：“我警告过你别碰他。”
　　“他是来做生意的，要不你把他的实验室养好了，资金给足了，”蒋识琛晃了晃手里的酒端起来喝了一口，被酸得皱眉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像个乞丐一样到处要饭，还指责我把他介绍给别人。”
　　“我无端给他钱，才会让他变成乞丐，”严在行说，“你找我来什么事？”
　　蒋识琛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要不要今晚动手，可以嫁祸给反叛军？”
　　“我爸那头还没发病呢，你杀了严成煜，他立刻就会警惕，后边我们就不好做了……莱茵星那边也还没完全控制住。”
　　“你的人太慢了，”蒋识琛摇头，“如果等到换届，上来的都是严成煜的人，我们就来不及了。”


第29章 
　　戚故与严成煜跳完一支曲子,有Omega来邀请严成煜，戚故巴不得这种应酬能交际少一些，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
　　刚走出舞池就看见左青站在出口处,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
　　戚故迎上去：“找我？”
　　“少爷让我把您带走,希望您配合。”
　　来的人是左青，戚故倒不担心,只是跟着对方到了严在行房里才发现，自己的行李也一并放在这了。
　　戚故：“……你家少爷又在易感期？”
　　他没记错的话,现在还不到时候。
　　左青看着眼前这位身处风暴中央却不自知的Omega,摇头：“没有，只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戚故知道他是按照严在行的意思办事，轻轻点了下头：“我在这等他？”
　　“是，”左青应声，“如果您有需要请联系我,我帮您点客房服务。”
　　戚故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好,谢谢。”
　　***
　　“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你是真的狠心。”蒋识琛翘着腿,右脚搁在左腿膝盖上,往自己杯子里又加了两片薄荷叶。
　　“我不动手，你不是也要对他动手？”严在行看着他,“我知道反叛军是你在背后支援，克隆实验体虽然数量大,但没钱,没武器，没物资,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室内沉寂了片刻,蒋识琛笑出声：“要说聪明还是你聪明,但话别说得太直白，我只是个商人，哪儿能挣钱我就往哪去。”
　　严在行摇了摇头：“反叛军闹得有些太过了，你给了他们太多自由，早晚要失控的。”
　　“没有反叛军的暴动，我的人进不去宓诃星，如果我们不能第一时间控制住他留在宓诃星的军队，等严成煜的支援一到，咱们俩都得玩完。”
　　听见这句话，严在行的眼睛暗了半分，半晌他才道：“我当初没想到他的势力已经遍及三个星球，早知道就该早点安排。”
　　“我上次送给你的人造神经和关节检查过了吗？”蒋识琛晃着杯子说话，里边圆球的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大战开始之前，你最好把手术做了。”
　　严在行眉头微微拧了拧：“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我。”
　　“另外还有一件事……”蒋识琛忽然卖了个关子，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二人沉默地对视了许久，严在行率先出声：“说。”
　　“严总，下回您有事别在我的场子里打我，让我手底下那帮人看了怎么想，以后都不听我使唤了。”
　　严在行轻笑一声：“腺体这事没商量。”
　　这话谈崩了，蒋识琛端起酒杯喝了两口，勉强压住自己的冲动。
　　眼下局势紧张，各大公司之间的水杯搅得很混，他把戚故当个宝贝似的供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个Omega给弄进水里来殃及无辜，没想到人已经被严在行弄到床上去了。
　　还不止一次。
　　100%的契合度，这要是换成个身体健全的Omega，孩子都该有了。
　　蒋识琛牙齿发痒，不自在地磨了磨，对严在行道：“我有个消息，跟戚故有关，你想不想知道？”
　　严在行本来在垂头搅合自己杯里的酒水，闻言抬眼撇过来。
　　“严成煜安排人在送到戚故客房的水里下了药……那方面的，我打听了一下药效还挺猛，我听说你们俩跟他都是100%契合度，但戚故是头一次遇上你哥……”
　　“闭嘴！”
　　***
　　戚故在严在行房里等得无聊，帮黑成岩把论文改了一遍人还没回来，又翻出一个下棋游戏玩了起来。
　　这游戏他念书时常玩，那会段位很高，打过线上联赛拿过单人冠军，毕业以后忙于工作，很久没碰过了。
　　这两年星际服出了不少高手，棋路比戚故念书那会复杂了许多，这位前星际服冠军罕见地陷入了胶着，甚至有些被动。
　　走错一步就会输，偏偏对方逼得紧。
　　戚故盯着投影的棋盘正思考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走了一招险棋。
　　他看过去，方才想得出神，竟然没注意到严在行什么时候回来。
　　转眼的功夫严在行已跟对方下了四步——把人将死了。
　　戚故看着棋盘有些许惊讶。
　　“一盘好棋被你打得稀烂，”严在行说，“你守的那两个棋子放弃了也不会输，但你不吃他就一定会输。”
　　戚故已经学会了他的方法，解释道：“很久没玩了。”
　　严在行：“也是，把自己工作到营养不良还胃出血的人，应该没时间玩游戏……左青，帮我换衣服。”
　　他在家里时是阿烟伺候着，出门时大多只带左青在身边，有需要便是左青来做。
　　戚故看着左青手脚利索地帮严在行换上睡衣，将他穿着的深灰色西服拿走，端了两杯水进来放在茶几上。
　　严在行指向其中一杯：“这是送到你房里的水。”
　　戚故疑惑地看了看水，又看了看严在行。
　　严在行端起杯子喝了大半，舔了舔嘴唇：“有人在你的水里下了药。”
　　戚故：“？”
　　左青小心翼翼地掩上门，守在小套间外边打开终端搜索了一下方才听说的药名。
　　搜索结果显示该药是近五年来好评率最高的AO诱导剂，非常持久，药效至少能坚持4-5个小时。
　　左青：“……”
　　忽然有点为戚故先生担心。
　　戚故终于躺在床上时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后背酸疼。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一定会阻止严在行喝那杯水。
　　严在行在左青的帮助下躺下来，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彼此都很清醒的状态下睡在同一张床上，气氛相当微妙。
　　戚故转了个身，背对着严在行小幅度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们盖着同一床被子，他不大想碰到严在行。
　　快睡着时他听见严在行问：“最近有什么需要我签字的吗？”
　　戚故从昏昏沉沉中醒来，思考片刻：“没有。”
　　严在行：“实验室的工作安排了专人对接，接下来的进展你不必向我汇报，如果有需求再联系公司。”
　　这句话很奇怪。
　　叙川实验室与未来科技之间的合作本就应该由下属职工来对接，戚故与严在行之间更像是以工作汇报为由头的见面，彼此心照不宣。
　　戚故完全清醒了，他转过身去，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严在行身上，在他脸侧留下一片阴影。
　　“你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吗？”他看着那片阴影问。
　　严在行喉结微微动了动：“会有些忙。”
　　不像是忙，倒像是交代一些事。
　　戚故眉头皱起来：“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不会。”严在行说着侧过头来，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不似从前那样凌厉，蒙着一层放松时的疲倦。
　　戚故看了他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
　　接下来两天里反叛军没再闹出什么动静，戚故成功签下了比目前市面上所有加钱都要便宜的克隆实验体长期供货合同，至少能将目前叙川实验室的耗材成本降低10%。
　　交流会结束后，戚故带着甲方合同回到实验室，他准备把近期的工作整理一下就申请提前结束休假回归授课。
　　办公室桌子上摆着一张存储卡——黑成岩给他发过邮件，里面是法莱菌株全部的实验数据和分析报告。
　　再过一周生长病防治委员会将在宓诃星召开年度工作会议，戚故准备在会上汇报法莱菌株的相关研究情况。
　　他关掉网络，将存储卡插进电脑，仔细检查了黑成岩的汇总后将小小的卡片塞进文件袋里写上了标号。
　　戚故在台账上登记了存储卡的相关信息，开启网络后离开办公室，前往了第三实验室。
　　第三实验室是克隆实验体专用的观察实验室，配有手术台及必要的医疗设备。
　　对法莱菌株的实验告一段落后，戚故准备对义脑建模进行人体实验。
　　黑成岩已经提前解冻了两个克隆实验体，正在检测生命体征。
　　“老板。”听见开关门的动静，黑成岩看过来，对戚故打了个招呼。
　　戚故穿着实验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对他点了点头，走进看了一下生命体征读数：“差不多了，再有五分钟他应该就醒了。”
　　另一个研究员问：“要先推麻醉吗？”
　　“不用，等他醒来先记录一下各项数值再做手术，”戚故拿起一把印章枪在两个克隆实验体身上分别盖了一下，每个头上都留下一个带着数字的条形码，“对照组先录入系统建档。”
　　研究员们有条不紊地在克隆实验体身上连上各种小装置并埋下了读数芯片。
　　戚故问黑成岩：“上过实操课了吗？”
　　“上过。”
　　“期末得了多少分？”
　　“90。”
　　实操课满分100分，单课时优秀学生的平均得分在85-95区间，期末打分要综合计算，90分是个不错的成绩。
　　“等一下你给我做助手。”
　　戚故接下来要将制作好的义脑模型植入克隆实验体的大脑。
　　如果有在华研交流会上的人出现在这里，就会发现解冻的两具实验体都十分眼熟，正是那日视频中出现过的实验体3号。
　　实验体3号的各项指征及生长病患病曲线与现代人们的平均数值更加接近，因此广受实验室喜爱，工厂也随之增加了生产量。
　　叙川实验室库存的克隆实验体几乎都是3号。
　　戚故将小型记录仪别在防护服领口处：“义脑植入实验第一次记录，希望我们成功。”


第30章 
　　义脑植入第一次实验的克隆实验体死于手术四天后,义脑建模成功介入了大脑，但也在实验体脑部引发了严重的感染。
　　戚故连夜拉出一张材料清单，但防治委员会年度会议召开在即, 第二次实验只能在戚故不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他在星舰单人舱里远程指挥研究员们将更换过材料的义脑置入新的克隆实验体大脑中。
　　手术结束,路途才过去了五分之一，宓诃星距离首都星最远,普通客运星舰的路程要以天为单位计算。
　　戚故捏了捏眉心，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有些酸涩,他看了一会儿窗外,起身出门去买饭。
　　星舰上的餐卖得很贵，虽然也出售便宜的蛋白棒，但后者实在是难吃到了某种地步，非必要情况下几乎没人吃。
　　戚故点了份全素的盒饭，转身正要回自己的单人舱,身旁一个声音传过来：“戚教授？”
　　他闻声看过去。
　　肖真手燙淉里捧着餐厅舱的高档鲜榨果汁对他笑了笑。
　　“肖真教授,”戚故说,“真巧。”
　　“你也是去参加年度会议的吧,”肖真往人群边缘走了走,避开买饭的人们对戚故说，“就吃盒饭？”
　　戚故：“盒饭也很好,蔬菜很健康。”
　　肖真上下打量着戚故，眼神在他手上的饭盒停留了尤其长的时间,才开口：“听说你的母亲去世了,节哀。”
　　戚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脚下并未有过多的停留。
　　“听说你分化成Omega了,”肖真偏偏跟过来说,“真是可惜啊,你要是个Alpha，未来在委员会兴许也能像我一样担个一官半职。”
　　戚故终于停下来，他目光冷冷地看向肖真：“您想跟我说什么？”
　　肖真唇角翘起一抹讥笑：“不想说什么，就是看见你现在这副穷困潦倒的样子，觉得当初我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会上见，戚教授。”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走出了一种洋洋得意的步伐。
　　戚故未有过多的停留，拎着盒饭回到单人舱。
　　肖真是他与赵云听的师兄，其父亲是人体工程学开疆拓土的元老教授，因此他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气质有些像个太子而不像是个研究员。
　　临近毕业时戚故曾因研究课题与他发生过争吵，肖真过度地吹捧公司实验室与义肢商业化，并以金钱来衡量人体工程项目的意义，这让戚故觉得十分不舒服。
　　那次争吵之后戚故再也没见过他，直到在生长病防治委员会的会议上得知，对方已经成了首都星卫生分部部长，同时担任委员会书记。
　　戚故吃完饭在床上躺下来，单人舱的空间很小，一张半米宽的小床与艰难转身的过道，他背靠着舱壁，打开终端继续查看实验室的监控，观察克隆实验体在植入义脑后的变化。
　　这一次更换过材料之后，克隆实验体的术后表现良好，尚无不良反应，在这天夜里渐渐恢复了意识。
　　戚故与研究员确认了实验体醒后的各项数据才睡下。
　　刚睡了没一会儿，就被一声震响给惊醒了。
　　***
　　深夜，蒋识琛睡得正香，终端忽然震动起来。
　　他向来爱耍性子，睡觉的时候不喜有人打扰，按了来电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着。
　　没想到打扰人睡觉的还挺执着，终端再次震了起来。
　　蒋识琛手腕被震得发麻，烦躁地抬手接了电话：“说。”
　　“老板，刚刚得到消息，藏在宓诃星的反叛军发生了分歧，其中一部分人带着物资劫走了一艘战斗舰，要去劫客运星舰！”
　　蒋识琛立刻就想到了即将在宓诃星召开的会议，他瞬间清醒，问：“一部分人是多少？”
　　“大概一千五百人。”
　　“操！”蒋识琛坐起来，“公司军干什么去了，一千五百人，安排在宓诃星的反叛军一共只有五千人！”
　　“事发突然，那些反叛军又像是事先计划好的，公司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是挺措手不及的，连他妈的战斗舰都能让人给劫走，”蒋识琛已经起来开始穿衣服，“让公司军赶紧去追，必须追上！”
　　“是，另两艘战斗舰已经出发了。”
　　“等等，”蒋识琛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们劫走的是哪艘星舰？”
　　“是那艘伪装成海盗的战斗舰。”
　　“把公司军叫回来，”蒋识琛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来，“好啊，严成煜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我现在派人出去，他就能知道我的战力，真聪明啊。”
　　“老板，那……那我们就不追了？”
　　“追，但不是现在，我们先等等，等事情闹大了，让首都星这边的军队去，就说是讨伐星际海盗，一个活口都别留，我在宓诃星安排的战斗舰配置不能全暴露了。”
　　“是！”
　　未来科技大楼。
　　严在行少见地失眠，傍晚就待在办公室里，这会儿刚刚开了一局棋在玩。
　　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拖着棋子落下。
　　左青打开门，在门缝处与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拉开门放人进来。
　　严在行的游戏被打断，十分不悦地看过去：“什么事？”
　　来者是公司情报部门的职工，身份特殊，没挂员工胸牌，他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汇报：“严总，刚刚得到消息，宓诃星有一小支反叛军驾驶战斗舰离开了，航行线路与客运星舰重合度极高。”
　　反叛军是蒋识琛那边的人。
　　严在行问：“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
　　他眉头皱起来：“没有公司军行动？”
　　“目前没有观察到任何一家公司有所动作。”
　　“好，知道了，你走吧。”严在行摆了摆手，蒋识琛自己出的篓子他并不打算管。
　　来汇报的人已经拉开门，忽然听见身后说：“等一下。”
　　他又关上门退回来，听见严在行说：“你回去把出事开始反叛军和戚故的记录都发给我。”
　　未来科技情报部门不对外公开，只服务于严在行一个人，所监视的对象不仅有对手，还有戚故。
　　自从他们第一次在酒店相遇时，严在行就一直要他们看着戚故的一举一动。
　　直到门再一次关上，严在行瞥了一眼游戏，他迟迟未落子，已经被系统判定了认输。
　　他道：“左青，安排在戚故身边的人是跟他一起出发的吗？”
　　“是，少爷，他们与戚故先生乘坐的同一艘星舰。”
　　严在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开了一盘游戏。


第31章 
　　眼皮很沉,几乎抬不起来。
　　戚故渐渐醒过来，头脑昏沉，胃里翻腾,他反应过来这是旧型吸入式麻醉剂的副作用,剂量过大会造成眩晕与恶心。
　　腰背传来不适的酸痛，眼前是冰冷的金属地板,意识缓慢地清醒。
　　他双手皆被拷在背后，由于卡住手铐的管道很低,人被迫跪着。
　　肖真在右手边,额头流着血，人还没醒。
　　戚故抬眼望过去，认出这里是客运舰活动室，台球桌一类的娱乐用品不知被搬到哪里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
　　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戚故强忍住胃里的翻涌看向他们,映入眼帘是一张张相同的脸——全都是克隆实验体。
　　其中一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招呼门外人道：“有人醒了！”
　　肖真扭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迷茫地看向四周,最后盯住戚故，似乎认定他是造成自己不适的罪魁祸首,麻药的劲还没过，大着舌头问：“戚故……你报复我？”
　　戚故：“……”
　　不想跟傻子说话。
　　随着肖真有所动作,周围被拷住的人也渐渐转醒,戚故循着动静一一看过去，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全是研究员。
　　首都星往宓诃星的客运舰不多,除去自己有星舰的大公司,参加年度会议的人会聚集在这几天里搭乘客运舰，登舰时还没注意，这会儿看来光是屋子里就有十来个研究员。
　　他们醒来之后有人搞不清状况迷惑发呆，有人奋力挣脱，有人叫嚣地让人解开自己。
　　“我可是华研的研究员，你们惹不起！”
　　“绑架我们是要判死刑的！”
　　“我爸可是星联的大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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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混乱之中，戚故沉默地看着，只见门外走入一队端着枪克隆实验体在他们身前站定，其中一人举起枪。
　　砰。
　　近距离巨大的枪响声中，几滴血溅在了戚故脸上。
　　方才叫声最大，最左边的那个研究员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他的头变成了粘在墙上的一滩碎肉。
　　血慢慢伤口处蔓延过来，浸湿了与他最近一人的裤子。
　　有人慢慢鼓着掌走进来，面容与其他人不同，是克隆实验体1号。
　　“各位研究员们可能忘了，我提醒你们一下，”他站在不远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们，“我们这些‘克隆实验体’本来就是要死在实验室里的，放了你们，我们的命运也不会被改变。”
　　肖真反应得很快：“你们想要自由？我是首都星卫生分部部长，生长病防治委员会书记，我说的话星联会听，我可以放你们自由，不追究责任，只要你们放了我！”
　　“肖真，”1号打量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刻意模仿的一般死板，“你的父亲是肖梁？”
　　“对，没错，”肖真疯狂点头，“肖梁是我父亲，他是人体工程院院士，为人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1号转身从一名克隆实验体手中接过枪。
　　肖真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又是“砰”的一声。
　　他的笑容渐渐凝滞，随即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
　　一个血窟窿正往外汩汩冒着黑红粘稠的液体。
　　“啊啊啊啊啊——”肖真终于反应过来，发出痛苦的尖叫。
　　1号把枪还给身后：“还有人有话说吗？”
　　研究员们一片沉默，气氛仿佛凝固了。
　　“那么我来说，你们安静地听，”1号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不是为了自由，也不是为了钱，早在我们未出生时，诸位就已经决定了我们将死的命运，我们也不会反抗命运……把你们扣在这，只是单纯地为了安慰我们那些受难的同胞，让你们也尝一尝被做实验的滋味。”
　　戚故低着头，不动声色地想，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太高了。
　　克隆实验体本质上与人类无异，是利用克隆技术批量生产的“人类”，用于各项实验研究。
　　这项技术初期就有人考虑到克隆实验体的反抗思维，因此他们被设定为出生后既进入冷冻环节，直到在实验室内被使用前解冻，整个环节确保克隆实验体们不会学到任何的知识。
　　他们仅仅只能活着。
　　但眼前这些克隆实验体们显然拥有着完善的知识体系，他们有组织，能够熟练使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会使用各种工具。
　　能达到这样的程度至少需要5-8年的时间，是谁训练了他们？
　　有克隆实验体推着实验用的手术台与各项设备进来，打断了戚故的思考。
　　1号指了指肖真，身后的克隆实验体像是接到了命令，机械地走过去，动作粗鲁地解开手铐并抓住肖真的胳膊。
　　肖真腿上的窟窿还在流血，他被强行拽起来，痛得不断□□。
　　克隆实验体扯着他放在手术台上。
　　肖真慌了，拼命地挣扎起来：“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星联的官员！”
　　但显然这种话对克隆实验体们毫无作用，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肖真，强迫他闭上了嘴。
　　肖真双手双脚被捆在手术台上，1号再次出声：“接下来将为诸位展示，本世纪最著名的人体工程实验——痛觉实验，原实验来自伟大的肖梁院士的团队。”
　　戚故咬了下牙。
　　义肢痛感的实验十分残酷，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在人体工程专业，却一直致力于内脏的研发。
　　人造义肢和人造皮肤等为了测试痛觉神经是否正常工作，通常会连在克隆实验体身上，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施以各种伤害以检测痛觉读数，有无数克隆实验体因剧痛而死在手术台上。
　　肖真恐惧得大叫起来，他的面孔过度扭曲，甚至能看到面部肌肉在抽搐。
　　克隆实验体们不为所动，其中几人照实验室流程穿戴好防护衣及面罩，冷静地挑选出实施痛觉实验的器具。
　　起先只是刀尖划过的一道小口。
　　然后是皮肤被层层剥离。
　　接着是肌肉分崩离析。
　　屋子里没有钟表，时间漫长，肖真的叫喊声渐渐虚弱，直到最后剩下微弱的呼吸。
　　每一刀落下来时，戚故似乎与他通觉，在尖叫中体会到皮肉的痛苦。
　　直到最后手术台上躺着一副完整的骨架，内脏仍然连接着，肖真的脸上被绑了吸氧面罩以维持他的呼吸。
　　人还活着，像具活生生的标本，他的皮肤，肌肉，骨节被一一展示。
　　戚故捏了捏汗湿的手心。
　　***
　　未来科技大楼内。
　　严在行正与蒋识琛通话，脸色十分难看：“B639号客运舰的位置查到没有？”
　　“昨晚克隆实验体登舰后客运舰就失去了位置，可能是使用了信号遮盖器，”蒋识琛摇头，“现在什么也查不到。”
　　严在行：“你没派人过去。”
　　“星舰不像是我们在地面上，能避开摄像头潜入进去，那种开阔的地方只要派星舰过去，严成煜立刻就能发现！”蒋识琛哑着嗓子说，“你想让我们的计划失败吗？”
　　严在行神色复杂道：“戚故在那艘客运舰上。”
　　蒋识琛闭了闭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改变就会流血，总要有人牺……”
　　“不应该是他！”严在行对着虚拟投影吼道，“戚故与这场改变无关！”
　　蒋识琛愣了愣，严在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鲜少有这样情绪上的激动，他道：“严总，您只是被过高的契合度给迷昏了头了，我承认戚教授的确很好，但与我们的计划相比，难道一个Omega研究员值得我们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救吗？”
　　严在行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未在说话。
　　蒋识琛继续道：“您想想，倘若这个时候我们俩产生分歧，那不正中了严成煜的离间计，忍过这一时，我们就能推翻星联现有的委员会制度，我们可以打破严成煜与严家因的□□，我们可以解放奴隶制的莱茵星，我们可以给星联四星带来一个全新的未来，一个所有人都期盼着的，自由的，幸福的，公平的未来！”
　　“去你妈的未来！”严在行关闭了视频通话。
　　他抬手按了桌上的一个按钮，很快响起了敲门声，一个身着普通休闲服装的人从门口走进来。
　　“去查B639号客运舰的位置，查到了立刻上报，另外再查一下华研在首都行的工厂位置，把他们给我炸了！”严在行恶狠狠地说。
　　来人点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左青，”严在行握住玻璃杯，喝了口浸泡过久而变成深棕色苦涩冰冷的茶水，“我把三分之一公司军的调动权限授权给你，如果我手术还没结束，你安排他们去把星舰抢回来，带上火焰武器，把那些克隆实验体烧成灰。”
　　刚交代完，终端一震。
　　是一条新闻推送。
　　装束正式的女主持人在镜头前道：“B639号客运舰失踪已有27个小时，刚刚某个未实名账号上传了一段录像，经过虹膜核实确认录像中的人正是在先前搭乘B639号客运舰，目前就任首都星卫生部部长、生长病防治委员会书记的肖真先生，众联一信与Heliwnen公司已派出公司军战斗舰进行搜寻工作，目前暂不清楚是否为反叛军所为……”
　　严在行看过去，在看清新闻中展示的录像瞬间一阵血气上涌。
　　对方竟然以一种极为残忍的手段将肖真进行了细致的解剖，从录像中能看到他的心脏和肺还在保持着工作。
　　这是一场毫无人性的虐杀。
　　片刻后严在行拿起了桌上固定电话的话筒：“我是严在行，去查华研科技与反叛军私下是不是还有其他交易，两个小时内发给我。”
　　这件事不对劲。


第32章 
　　戚故跪着,数次险些昏睡过去，又数次被手腕上传来的疼痛给痛醒。
　　手铐铐得太紧了，起先觉得还好,时间一久便勒得生疼,指尖因不过血而冰冷发麻。
　　他从自己的疲惫状态判断距离醒来大概已经过了至少四天，困得要命。
　　这四天里除去肖真,陆续有五名研究员被推上手术台。
　　意识有片刻的松懈，戚故几乎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
　　脚步声在面前停下,他强迫自己醒过来,看见那熟悉的克隆实验体在自己身边半跪下来，伸手解开了手铐。
　　精神疲惫得厉害，戚故昏昏沉沉被克隆实验体押上手术台，躺下的瞬间他看着无影灯恍惚地想，终于能躺下来了。
　　“戚故,”1号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戚故,缓缓道,“知名的生长病研究专家,一直致力于生长病防治研究,使我的无数同胞们使用了生长病病毒。”
　　“作为报复，我决定让你也感染生长病。”
　　戚故疲倦地闭上眼睛,因缺水而干燥的嘴唇却动了动。
　　他的声音嘶哑：“你们感到快乐吗？”
　　1号愣了愣，自从他们杀了一名研究员,并且从肖真开始,就没有研究员再敢说什么了。
　　戚故的出声令他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回答道：“当然快乐,看见你们受苦,我快乐极了。”
　　尾调上扬,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只要你们对我抱有一丝的情绪，”戚故冷静地说，“生长病便不仅仅只会传染我，还会传染你们所有人。”
　　“我们并不畏惧死亡，”1号拍了拍手，克隆实验体们推着一名浑身挤满了异常生长的手脚的患者放在戚故对面，“但有一件事我要代表我的同胞感谢你，戚故教授，你的安乐死实施得非常及时，不像一些研究员会把我那可怜的同胞们扔进垃圾处理厂，感谢你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戚故没有作声。
　　手术台上半部升起来，强迫他以坐着的姿势与生长病患者面对面。
　　事实上，在人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时，感染生长病是很难的，但并不代表没有办法。
　　克隆实验体们移过来两个半环形大屏幕，将戚故与患者围在中间，1号按下开关，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些色彩艳丽扭曲的画面。
　　有人拿来耳机塞进戚故的耳朵里。
　　恐惧、愤怒、烦躁……只要唤起一种情绪，就有几率感染生长病。
　　***
　　左青站在手术室外，脊背挺得笔直。
　　义肢移植是很漫长的手术，涉及到神经、血管与肌肉等等的连接，他已经在门外守了八个小时。
　　一名与他穿着同样黑色作战服的Alpha靠过来：“左青？”
　　左青抬头看他：“嗯？”
　　对方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情报部门转过来的电话，说是找你，接吗？”
　　左青刚想说不接，忽然响起严在行先前的交代，点头：“转给我。”
　　他抬手轻轻敲了下左耳的耳机。
　　“左……先生，”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严在行所在的医院使用了信号屏蔽器所导致的，“B639号客运舰的位置已经查到了，我立刻发给您相关坐标与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
　　“知道了，谢谢，”左青挂断通话，目光在走廊的一排Alpha身上扫过去，停留在方才与自己说话的那个人身上，“高阳，这里交给你了。”
　　高阳冲他点点头：“放心。”
　　左青转身离开。
　　资料显示B639号星舰目前正停泊在一颗白矮星附近，那一片是卷着无数星际垃圾的乱流，乱流能够阻挡一切信号，掩盖行踪，确实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反叛军另还有一艘伪装成海盗的战舰，但舰上准备的火力在中下游，不足为惧。
　　这样垃圾的配置，竟能够挟持一艘客运舰并悄无声息地消失长达一周之久，若说背后没有人在提供帮助，左青都不会信。
　　未来科技公司军战舰自首都星起飞，驶离不久雷达上显示出一排快速接近的红点。
　　操纵官向对方发出辨别战舰的讯号，但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左青毫无表情地盯着显示屏，在对方舰队刚一露头的瞬间就辨认出了这支队伍——是Heliwnen的军队，有五艘轻型舰，一艘重型舰，中间环着一艘指挥舰。
　　那艘指挥舰通体漆黑，舰身上有一块艳红色玫瑰的涂装。
　　左青低低骂了一声，命令道：“所有战舰立刻推进最大速度前进！”
　　操纵官也看见了屏幕里的影像，有些犹豫到：“可是Heliwnen……不是友军吗，正好我们可以一起？”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还是立刻将速度控制器推到了最高。
　　未来科技训练的队伍便是如此，可以有不同的声音，但首先要服从命令。
　　“那是严成煜的玫瑰号，只有他本人上战场时才会出动，玫瑰号搭载了最先进的重炮，能把我们这艘星舰直接轰成太空垃圾，”左青面色难看地解释道，“他们去对付反叛军那杂牌货，出动这样的战舰也不怕掉了身价？”
　　答案是严成煜是来对付他们的。
　　严成煜这人有个爱好，喜欢亲自看着战场，亲眼看见对手的消亡，玫瑰号是他的专属战舰，只要看见玫瑰号，严成煜一定就在里边。
　　未来科技这支队伍全速前进的同时，Heliwnen动了。
　　炮弹擦着星舰而过，最末尾的一艘星舰被打中了右舷。
　　“13号准备反击，留下断后，其他星舰继续前进，”左青命令道，“把这段录像发出去！”
　　话刚说完，通讯官回头看着他：“左队，敌方发来视频申请！”
　　“接！”
　　话音落下，通讯官飞快按下几个按钮，投影屏幕出现在控制舱内，果然是严成煜。
　　他坐在法兰绒沙发中，像是坐在王位上，惬意又慵懒。
　　严成煜晃了晃高脚杯中的红酒，眯起眼睛看过来：“左队长，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左青按下录像舰，一板一眼地回答：“未来科技公司军接到情报，发现B639号客运舰的位置，正准备前往实施营救。”
　　严成煜嘴角挑起一抹阴森的笑：“我们正在这演练呢，看见前面突然出现一支队伍，吓了一跳，不小心走了火，没伤到你们吧？”
　　左青道：“没有人员伤亡……不过舰身有损坏，修理费用还挺贵的。”
　　“哈哈，”严成煜笑了几声，“这次是我们不对，修理费Heliwnen赔给你。”
　　左青点了下头：“那还希望Heliwnen能放我们通行。”
　　“当然，”严成煜道，“Heliwnen这就回程，我立刻惩罚那几个乱攻击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罢视频断联，投影屏消失在空中。
　　目送着Heliwnen舰队越来越远，左青松了一口气，他捏了捏拳头，手心里汗津津的。
　　“说得真好听。”他嘲笑了一声。
　　要不是他出发前留了个心眼，所有战舰起飞前全部打开了信号模拟器，造成对方的定位有一定偏差，这会儿可就不只是舰身损坏，先前那一波攻击分明就是冲着要他们的命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周三不更周四更
　　快了快了，这个情节写完之后就快进入完结情节了


第33章 
　　B639号客运舰安静地躲在太空垃圾中。
　　左青看着成像仪上的物体,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到达情报坐标后，由于反叛军关闭了所有可能被发现的信号，他们在这一片搜寻了整整21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客运舰和战斗舰的位置。
　　***
　　数日未睡所积累的疲劳令戚故只要一眨眼就能睡着,但立刻又会被耳机中震耳欲聋的高频率噪音给吵醒。
　　反叛军似乎去休息了,大厅内几乎没有人在，剩余的研究员们依旧被铐着,由于许久未曾吃饭喝水，人人都嘴唇干裂面色苍白,但总比戚故要好过一些。
　　好歹他们还能跪着眯上一会儿。
　　大门忽然被从外推开,几个研究员被声音惊醒，惊恐地看向门口。
　　待看清1号手中捧着热茶走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咕噜”吞了口口水。
　　1号在手术台旁停下，捧着热茶喝了几口，他的表情比第一日见时要生动了许多,比起克隆实验体更像普通人了。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戚故,已经过去了35个小时,但戚故身上毫无变化。
　　甚至就连他的精神都未有丝毫的崩溃,检测仪上显示戚故此时只是有些低血压,但精神状态良好，完全没有受折磨的痕迹。
　　1号皱起眉头,这样下去太耽误时间了，他们只带来这么一个手术台,戚故占着,就没法用别的研究员做实验。
　　已经浪费了太久的时间了，他们的时间不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发现,不能这样等下去。
　　他掏出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一支精巧的小□□,对着戚故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子弹穿透戚故的腹部，血一下子漫了出来。
　　戚故闷哼一声，有些失焦地眼睛看向疼痛的部位，他迟钝地想：我是要死了吗？
　　1号冷冷笑了一声：“戚教授真是命大，我这一枪居然打偏了。”
　　他再次抬手，枪口还没瞄准，先前关好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队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迅速进入大厅，为首一人飞快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举枪。
　　几乎枪口中弹的前一秒，1号扣动了扳机，随即一颗子弹钉进了他的心脏。
　　倒下之前，1号恶狠狠地看着戚故，笑着嘟囔道：“一命换一命，我不赔，哈……”
　　话未说完，他已经成为了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眼睛空洞地看向天花板。
　　“掩护我！”在看见1号开枪的时候，左青瞳孔锁如针尖，他一把抓住被护在中间的队医，避开子弹飞快地奔向大厅中央的手术台。
　　左青踢开挡在缝隙间的1号，确认了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后只觉得血压都升高了。
　　戚故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身上两个血窟窿，一个在腹部左下方，一个在右胸。
　　左青扯掉大屏幕的电线，上面播放着的那些令人不舒服的画面终于停止，他对医生吼道：“快检查！”
　　不等他说，队医已经率先上前查看了。
　　左青把耳机与戚故手脚的束缚全都摘掉，忐忑地看向队医，听见后者说：“两处都是贯穿伤，只要能及时进入治疗舱就不会致命！”
　　点射解决掉两个接近的反叛军，左青捞起戚故按住对讲机道：“把那些研究员带走，客舱疏散完毕给个信号，撤！”
　　戚故迷迷糊糊看见有人，他伸手抓了一把，对方抬头看过来，戚故隐约觉得那是个熟人，但未等看清对方的脸，他便昏了过去。
　　队医看见左青肩头，戚故一只手轻微动了动，本能觉得不好，出声提醒：“左队，快点把他送到治疗舱去！”
　　左青用战术手套的手背抹掉脸上溅的血，头也不回：“知道了！”
　　***
　　“右手的勒伤比较严重，已经造成了部分坏死，伤到了神经，很难再恢复之前的状态，动作上会有一定的影响。”
　　严在行坐在椅子里，手肘搭在扶手上，担着下巴翻阅着诊断报告，片刻后问：“他是研究员，手很重要，没有其他办法吗？”
　　坐在他对面的医生惋惜地摇了摇头：“以目前的技术来看，恐怕是没有了。”
　　“更换义肢呢？”严在行从诊断报告中抬起头来，他眉头紧紧皱着。
　　“研究员对手上动作的精细度要求很高，目前没有哪一个款式的义肢能够支撑精细操作，”医生道，“另外，考虑到他的手还能用，加上义肢容易出现不灵敏或受到干扰断联的问题，或许对他本人来说还是自己的手更加好用。”
　　严在行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知道了。”
　　他有些僵硬地起身，站直时脚下不稳，左青连忙伸手来扶，严在行却已经率先扶住了桌子一角稳住了身体，对左青摆了摆手：“不用。”
　　左青见状又退后几步。
　　他带戚故返回首都星时，严在行的手术已经结束，未来科技秘密研发了数年的新金属义肢这一次终于没有出现过敏反应，严在行术后愈合良好，义肢神经接入正常，已经逐步进入复健阶段。
　　左青听说义肢能恢复到几乎跟正常人差不多的水平，待复健成功后肉眼看上去不会有任何区别。
　　严在行复查时他见过那双腿——的确没什么区别，连皮肤的质感都非常真实，比市面上那些裸露金属的义肢要真实许多。
　　严在行稳了稳身体，重新迈步，这一次脚步扎实了许多，虽然走起来还有些蹒跚，但已无大碍。
　　他离开会客厅，来到左手边一间屋子，轻轻推开门。
　　戚故躺在病床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一名Beta护工正用蘸了温水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身体，见有人进来，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戚故的衣服，端起水盆低着头离开。
　　严在行让左青留在门外，自己反手关上了门。
　　他在床边坐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戚故。
　　戚故身上大多是皮肉伤，诊断报告的内容并不复杂，最严重的两处子弹贯穿伤及内脏的伤害已经在第一时间进行了手术，眼下愈合良好，只有右手的勒伤难处理些，大半个月过去，他四肢束缚处青紫的瘢痕仍未褪去。
　　但令医生棘手的是，戚故迟迟未能醒来。
　　根据左青的描述，医生判断他似乎是为了保护自己不会感染生长病，而强制催眠自己进入了一种意识封闭的状态，这种状态在人还清醒时好说，但一旦昏迷就会失去主观上与外界的联系。
　　严在行找了最好的心理疗愈师，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缓缓弯下腰去，将鼻尖贴在戚故的颈侧，橙花香很浓。
　　戚故的易感期稳定且规律，即使是这样的状态，身体仍然遵循着这一繁衍的本能。
　　“醒过来，”严在行低声道，语调像是威胁，“如果你不醒，我会把你搞得很惨，让你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严总，趁老婆没醒就想把老婆的手换成假的不对劲吧？
　　你征求一下人家的意见啊！


第34章 
　　“少爷,公司打来的电话，您要接吗？”左青看着眼前的Alpha，少有地心里有些发怵。
　　严在行坐在书房一隅,晌午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反倒显得他脸色更加阴郁了。
　　沙发旁的玻璃圆茶几上摆着完全空了的酒瓶，书房里酒精味儿浓郁,但他人却清醒着。
　　他眼睫微微抖动，抬眼看向左青,眼神像条盘踞的毒蛇,深色瞳孔里泛着充满毒液的光。
　　左青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看见少爷露出了獠牙。
　　“接，转过来。”严在行却道，声音沙哑，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在左青打开投影屏的瞬间飞快地理了理衬衫领口。
　　似乎又变回了往日里那个内敛深沉的少爷。
　　一名女性Alpha出现在画面中：“严总。”
　　她是未来科技公司军的最高统领,面容有着相当成熟的美。
　　严在行“嗯”了一声,垂下眼睛去在小茶几上看了一会儿,见实在没有酒才重新看向屏幕。
　　“向您汇报一下公司军近半个月的工作,”女Alpha开口道，声音干净利落,“在我们的全力支援下，宓诃星的反叛军已经被华研科技、众联一信及我方公司军联合剿灭,但反叛军全部服毒自杀,未能获得有效情报，但我们已经将缴获的反叛军物资进行了分析,所有武器无制造编号,类型均为未登记的新型武器,根据制造工艺及材料来看，不像是华研资助……更贴近众联一信设在宓诃星分部的制造技术。”
　　“知道了，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女Alpha顿了片刻：“商务部徐副总似乎有事找您，但您一直不接电话。”
　　严在行：“好，知道了，你告诉他给我打电话来吧，没事的话就忙去吧。”
　　女Alpha再次看了看严在行，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未说出口，只是点头便下线了。
　　指腹在杯口划了几圈，严在行稳当地起身：“左青。”
　　“在！”
　　“严成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大少爷最近回了一趟莱茵星，但线人说他只是回去玩乐，查看奴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也不一定是没有，”严在行思考片刻，“只是有人替他办了。”
　　“您是指……”左青猜测或许是严家因，但在严在行面前，他不好提这位严氏的当家主人。
　　“蒋识琛，”严在行道，“这小兔崽子太贪心了，想自己独吞整个星联，就不怕撑死。”
　　他边走便道：“严成煜和华研那边都盯好了，我倒要看看宓诃星的反叛军他们俩怎么解释，总不至于推给老头子背锅吧？”
　　左青点头，跟在严在行身后。
　　他悄悄打量着严在行的背影，这是戚故昏迷的第41天，少爷似乎比以前瘦了一点，但脚步更加稳重了，复健进展得很好，义肢运行正常，现在看来他自己走动已经相当正常了。
　　严在行推开戚故所在房间的房门，左青非常自觉地在门口站好。
　　这间屋子专门腾空后放置了医疗器械，戚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与第一日见到他时一样。
　　严在行注视着戚故的脸，目光在他眼下那颗猩红的小痣上徘徊了一会儿。
　　室内的橙花香味日渐稀薄，他想起医生的话：“病人现在的状态，腺体也会渐渐不再工作，或许有可能回到迟缓发育症的状态也不好说。”
　　仿佛是在对他讲述，他即将失去一件曾经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严在行经历过很多失去，他这一生都在与人竞争，与同胞兄长，与亲生父亲，与那些继承了丰厚家产的二代兔崽子们，有赢也有输，但没有哪一次令他如此不爽。
　　他还没输，却已经要失去了。
　　严在行弯下腰，齿尖咬住了戚故的喉咙。
　　***
　　B639号客运舰被反叛军挟持时，舰上不仅有肖真、戚故这样为大多数人所知晓的研究员，还有一些籍籍无名的小研究员。
　　直到左青带领未来科技公司军悄声登上客运舰，疏散所有乘客时，那些小研究员们早已遭到杀害，经现场的痕迹推测他们被反叛军集中在一间房间内被射杀，甚至未能留下一张死亡的照片。
　　星联一一慰问所有遇难者家属已是此事发生的整整60天后。
　　这样一场针对研究员的屠杀令科研界无比震惊，同时也使得“克隆实验体投入实验是否符合伦理及人性”这一议题再次掀起了讨论的浪潮。
　　天飘着雪，严在行下车时左青在门口打了把黑色的伞，他却摆了摆手，指尖压在伞柄上，刻意淋着雪站在车外。
　　不远处有来人也陆续下了车。
　　他穿着一件漆黑的大衣，黑色高领毛衣将脖子捂得严严实实，嘴唇因为空气太冷而有些微泛青。
　　冬月里的冷风刀子一样从每个人的身边削过，带着碎玻璃般细小破碎的雪花往人裸露的皮肤上砸去。
　　严在行冷眼看着一些研究员或是星联的官员瑟缩着从自己身前路过，其中一些人对他点了点头。
　　很快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线里，华研的停车位离得很远，蒋识琛顶着风走了好一阵子，一抬眼就对上严在行。
　　碎雪几乎糊住了他的视线，上下睫毛都在寒冷中结了一层冰霜，白雪茫茫里，严在行一身漆黑，扎眼极了。
　　“严总怎么站在这，不冷么？”蒋识琛皮笑肉不笑地与他打招呼，“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聊？”
　　严在行嘴角微微翘起，冷哼一声：“这就是你说的牺牲？”
　　蒋识琛讪讪地笑了笑。
　　纪念园内，风雪依旧，但在侧边有相关部门搭了个临时的小棚子，供人们取暖。
　　严在行脚步缓慢地走到电烤炉旁，脱下一双皮手套拍了拍大衣上的积雪。
　　他环视园内，目光在中央一块已经打好基座的地上停留了一阵子。
　　今日星联将在这里为B639号客运舰上的遇难者立下一座纪念碑。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没放弃他？”
　　严在行触电般回头，看见严成煜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自己，他肩头白色的薄雪正在融化，显然刚到。
　　“和你无关。”严在行冷冷道。
　　“我的弟弟将一名与我契合度100%的Omega关在自己家里，这种事如果放在莱茵星，就是对我这个主人的不敬，”严成煜微微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恢复得不错。”
　　“那恐怕让你失望了，这里不是你那恶心的莱茵星。”
　　严成煜笑笑：“你最近都没回家，有空回去吧，爸很想你。”
　　“他会想我？”严在行刚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他？”
　　“他最近一直不舒服，昨天去了医院……是生长病，脑部过度生长，已经到了中后期，”严成煜说着笑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怪异的狰狞，“也就是说人已经没救了。”
　　严在行对此毫不意外，他早就发现严成煜利用从莱茵星带来的奴隶将生长病传染给严家因，只是一直未能找到确切的发病时间。
　　令人厌烦的玫瑰味信息素淡淡地飘了过来，掺杂着严成煜走远的声音：“记得有空回家看看，爸等你呢。”


第35章 
　　窗外有雪,积了很厚一层，阳光落在雪里，看起来有些刺眼。
　　戚故艰难地转了转头,后颈酸乏僵硬,传来一种躺久了的疲劳感。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让眼前的景象对焦，天花板上的吊灯变得清晰起来。
　　壁纸花里胡哨,墙沿都做了雕刻，复杂里透露出金钱的气息,像是某些人的家里。
　　戚故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
　　房门被推开，有医生模样的人进来摆弄起各种小仪器，戚故看着他操作，认得出这是在给自己做检查。
　　但他对这位医生也十分的陌生。
　　对方记录了好一阵子，才转头来问戚故：“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戚故沉思片刻：“我应该有哪里不舒服吗？”
　　医生将病床摇起来,指了指戚故的右手：“能动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戚故伸出手,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毫无力量,右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医生说：“握拳。”
　　戚故依言握起五指,肌肉传来生涩僵硬的感觉，他分明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却只能勉强握上一半。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
　　***
　　严在行下了私人星舰，大步流星从停舰坪进了侧门。
　　纪念碑仪式刚刚结束,他听见戚故醒了,就立刻赶了回来。
　　被布置成病房的房间内，戚故坐在床边,配合地抬着手腕,医生正在记录他的各项读数。
　　“这个数值看起来很健康。”戚故指了指屏幕上显示的数据。
　　医生赞同地点头,将各项数据导入电子档案中。
　　戚故好奇地歪头去看他的记录。
　　严在行刚一推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戚故闻声看向门口，落在严在行身上的眼神礼貌又陌生，他分辨得出这是个Alpha，干枯玫瑰味的信息素十分香甜，似乎对自己有一种本能的吸引。
　　他疑惑地开口：“请问您是？”
　　严在行一愣。
　　在戚故的认知里，自己应当不认识这位急匆匆闯进来的Alpha，但他却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复杂，像是关心之类的东西。
　　医生刚好记录完所有的数据，转身看向严在行：“严总，方便借一步说话？”
　　严在行盯着戚故片刻，才对医生点了点头。
　　客厅里，医生将电子档案展示给严在行：“戚故先生的指标都非常正常，暂时未发现任何感染生长病的迹象，只是……”
　　他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严在行的脸色，见对方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才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刚刚清醒的戚故用与方才同样的姿势坐在床边，回答着医生的问题。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年龄，现在在从事什么职业吗？”
　　“戚故，18岁，我还在读大学，没有固定工作，”戚故想了想，“在老师的实验室当助理算职业吗？”
　　严在行沉默着看着他们的一问一答。
　　视频里的戚故如假包换，他刚刚亲眼证实过本人，但戚故的表现却与他所认识的那个Omega大相径庭，视频里的人说话的语调都是上扬着的，轻快，活泼。
　　似乎是戚故少年时的样子。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着。
　　戚故正在测试右手的握力和灵活程度，由于昏迷时间太久，他错过了最好的复健时间。
　　医生解开腕带时，他出声问：“我的手怎么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速稍快：“神经受损。”
　　戚故“啊”了一声，继续问：“我发生什么了？”
　　“你乘坐的客运舰遭到反叛军劫持，他们在你身上进行了一些伤害很大的实验。”
　　戚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我觉得好累好累，我弟不知道这事吧？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分心影响学习的。”
　　医生含糊地应了声：“嗯。”
　　严在行终于出声：“他的记忆？”
　　“他说的我们已经查过了，与戚故先生18岁时的经历完全吻合，有可能是遭受了巨大伤害后身体为了自我保护而进行了自我催眠，导致他认为自己还在18岁的时候，”医生道，“也有可能是反叛军造成了一些意识层面的伤害导致他的记忆出现了损伤。”
　　严在行：“还能恢复吗？”
　　“根据我所接触到的患者来看，这种情况在给予逐步的引导和治疗之后，恢复的概率在60%，但不包括损伤过于严重的情况。”
　　严在行点了点头：“知道了，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按时进行治疗，除此之外多关注他的起居饮食，他患有腺体迟缓发育症，身体各方面机能要弱于正常人，要小心传染病。”
　　严在行应了声“好”。
　　戚故穿了件毛巾质地的睡衣，他看着别墅里人来人往，最终只剩下严在行和一个站在角落里的Alpha。
　　他站在自己那间“病房”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见没人来管自己，便在别墅内随意转了转。
　　这间别墅似乎坐落在郊区，大部分的墙壁都是落地玻璃，外边积着厚厚一层雪，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还能瞧见暴雪皑皑的山尖，景色一览无余，目光所及之处无半点遮挡。
　　戚故看了个遍，终于转回到客厅，在严在行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戚故有些瑟缩地蜷起了腿。
　　他想看看终端的消息，抬手却拂过空荡荡的手腕，这才想起来自己醒来时手腕就是空的。
　　根据医生的说法，他的终端是在客运舰遭到袭击时被反叛军给取走了。
　　为了省钱，戚故上一个终端是最基础的型号，没有自动备份功能，也没有开通云空间储存，这样一来许多存在终端里的消息就都丢失了。
　　好麻烦啊，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叹气声吸引了严在行的目光，他转头看向戚故，近两个月的卧床令戚故四肢更加纤细，皮肤也白得几乎泛青。
　　注意到对方在看着自己，戚故也笑嘻嘻地看他，双手并在一起搓了搓冰凉的指尖问：“他们叫你严总？”
　　严在行点了下头：“你不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戚故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抬起手随意指了指客厅里的装潢，“但我们俩的关系应该不一般，不然我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严在行唇角翘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是我的房子之一。”
　　他当初选择把戚故接到这里，只是因为自己在术后恢复期，原本就打算要在这休养到义肢完全正常工作的。
　　这是颗距离首都星不远的小星球，面积只有津安市那么大，他在未来科技有所起色时买下了这颗小星球，偶尔工作得烦了会来这放松一下心情。
　　“我应该猜得到，”戚故饶有兴致地说，“我是个Omega，你是Alpha，而且我对你的信息素很有感觉，你看起来又很有钱……”
　　严在行抬了下眉梢，示意他继续。
　　他很想知道戚故依照少年时的逻辑，能推断出什么结论来。
　　“有钱的人都很有权，那我要么就是你偶然遇到后爱得要死要活的天命Omega，要么就是你那个比正牌夫人契合度更高的地下情人。”
　　黑暗的角落里，刚刚拿着杯子小心接了点水喝的左青：“嗤——”
　　随后立刻在严在行不满的注视中后退了几步，缩进了更加难以察觉的角落里。
　　严在行抬起终端按了几下，客厅的大壁炉中轰地燃起了橙红色的火。
　　戚故看了壁炉一眼，又看回严在行：“你还没说是哪一种。”
　　严在沉默着与他对视，片刻后清了清嗓子：“不是后一种。”


第36章 
　　戚故口干舌燥地醒来,借着落地窗外反射在积雪上清冷的光，不动声色地看了身旁严在行一眼，喉结微微一颤。
　　后经滚烫,他下床时险些腿软,强撑着把自己关进卫生间。
　　自昏迷中清醒已经过了两周，戚故在三次治疗中接受了自己已经28岁的事实,但对于那些似乎曾是自己的记忆仍感到十分陌生。
　　他买了新的终端，拿到手后第一件事就是翻阅自己的邮件记录,过去的点点滴滴并未在翻看中变得真实,反而缥缈起来，像是始终无法落地。
　　戚故很难想象28岁的自己会是那样一个人，冷静，固执，节俭,好像为了能继续自己的研究可以把一切都投入到那个并不赚钱的实验室去。
　　18岁的他只有一个愿望,想成为有钱人。
　　人体工程专业在这几年是大公司开发的香饽饽,只要能学成毕业,随便进一家公司,年薪都足够在津安市大肆挥霍，可以让他一跃跻身中层,再也不用过那种小地方家长里短一眼就望得到头的日子。
　　骨节分明的手吃力地拧开水龙头，右手的复健效果微弱,比起刚醒来时几乎没有任何好转。
　　一道狰狞如蜈蚣的长疤环在纤细的手腕上,他从医生那听说这是手术与在客运舰上受伤留下的痕迹，由于当时身体太虚弱而没有使用祛疤的药物,愈合后才会如此丑陋。
　　戚故掬起一捧温水洗了洗脸。
　　热的感觉愈发明显,他看向身后的门,莫名地不大想出去。
　　他知道这是易感期的前兆，接下来的进展会很迅速，几十分钟，或者几小时，他就会难以控制地贴上严在行。
　　戚故觉得他与严在行之间有一种奇怪的疏离感，那个与自己同床共枕的Alpha常常礼貌又冷漠，且禁止自己的一切外出行为。
　　这种关系并不似当初所说，反而更像是所有物与主人的被掌控与掌控的关系，毫无亲密可言。
　　他甚至可以预测到易感期的自己会被如何折磨，那Alpha冷淡的皮囊下藏着恶魔的灵魂，会把自己拆散的。
　　戚故呼出一口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他正处于发热期，喉咙干得快要冒火，终于对水的渴求高过了对外面那个恶魔的犹豫，他拉开卫生间的门。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客厅里，微弱地照亮了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金丝绒睡袍的腰带一侧垂落在地面，没有束缚的领口大开着，露出精心保养的结实胸膛。
　　戚故别看眼睛不去看往下的线条，体内的火却已经在这瞬间被撩了起来，他呼吸急促，没话找话道：“我弄醒你了？”
　　“醒来你没在，我睡不着，起来走在。”严在行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叮当的响声，杯底一点点酒水正在逐渐变冷。
　　他的确是被戚故弄醒的，对方有轻微动作时与被子发出的摩擦声便已经让严在行从浅眠中醒来，只是先前在装睡，直到戚故进了卫生间。
　　当自己意识到快要失去那种独特的橙花香味时，严在行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直到橙花味愈来愈稳定且留在自己身边，那种情绪也越来越膨胀。
　　他不能接受戚故的离开，一点也不能。
　　在这两周里，严在行甚至萌生出了想要将戚故永远锁在这间别墅里的想法，他偶尔外出时也要时刻盯着监控，只要戚故没有出现在画面里，严在行就会命令左青去找人。
　　宁可要让他一生埋没于黑暗中，也不想再一次面对脱离掌控的失去。
　　唯有这个Omega，严在行这辈子都想紧紧抓在手里。
　　后颈涨得发痛，戚故抬手碾了碾滚烫的腺体，干枯玫瑰味已经让他快要不能自己。
　　关上灯后的黑暗中，他们僵持了片刻，最终严在行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要喝水吗？”
　　“……谢谢。”
　　戚故终于抬起酸软又发麻的膝盖往前挪了几步，小心地凑到严在行身边。
　　严在行就着微光倒了半杯温水。
　　接过杯子时他们的指尖轻轻碰在一起，像是在戚故心头划起一道电火花。
　　然而下一秒杯子便落在地上。
　　戚故有些发愣地看着自己没能握紧的手，温热在脚底蔓延开。
　　他本能地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碎片：“对不起，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严在行拦腰抱了起来：“有人收拾那些东西。”
　　滚烫的气息喷在颈侧，戚故一时僵硬地攀在他肩头，未敢有动作。
　　严在行把人抱进卧室，站在床边思考了片刻。
　　他本想把人扔进床中央，那勾人的橙花香已经浓郁得快要绽开花苞了，但怀里的人像头受惊的小兽紧紧抓在身上，只差没把爪子勾进皮肉里，这种状态还真不太好扔出去。
　　严在行站了片刻，头脑清醒了许多，忽然低低笑了：“我吓到你了？”
　　戚故连声否认：“没有。”
　　“那你抓这么紧干什么？”
　　戚故这才意识到严在行的手已经松开了，但他仍然紧紧攀在对方身上，耳尖一烫，慌忙地下来自己站好。
　　严在行说：“你在害怕我。”
　　戚故看着地板幽暗的纹路：“没有。”
　　“你以前不怕我的，不仅不怕我，还敢挑衅我，还会咬人……”严在行却自顾自说起来。
　　他所说的那个“戚故”令戚故感到陌生，但他很配合地听着。
　　“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所有的Omega对我来说都跟Beta一样，我有一些朋友在遇到契合度很高的Omega后会抛弃自己的妻子，那时候我觉得很可笑，怎么会有这样没有责任感的Alpha？”
　　严在行的指尖轻轻抚过戚故的脸颊，最终停留在他眼下那颗红痣上。
　　他贴近了，嘴唇亲着戚故的眼皮，舌尖轻轻舔舐。
　　“遇到你之后我就懂了，我想要彻底地拥有你，别人看上一眼，我都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浓郁的干枯玫瑰味在鼻腔里炸开，戚故双腿彻底软了，他倒进柔软的大床里，紧接着被严在行狠狠摁住了腰。
　　睡衣被熟练翻至胳膊上，镣铐一般锁住了手腕。
　　戚故意识不清地陷进一片牢牢束缚的滚烫之中。


第37章 
　　叙川实验室。
　　黑成岩看了一眼门口堆满鲜花却空荡荡的办公室,有些失望地拐下楼梯，打开实验室的门换上了自己的白大褂。
　　临近寒假，他已经提前跟家里打了招呼要等过年前后才回去,节前就一直留在实验室继续自己的毕业课题和戚故交代的项目。
　　他起得早,早自习的时间还没到便来了实验室，这会儿其他人还没到。
　　B369号客运舰被劫持的话题从先前的沸沸扬扬到如今渐渐过去,戚故仍未回来。
　　黑成岩听说他受了伤，正在接受治疗,实验室其他人也陆续接到了戚故发来的工作安排邮件,但数月没见到人，甚至连视频会议都没召开过一次，还是难免令人怀疑。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戚故是不是已经遇难了，现在的邮件只是赵云听在代他安慰大家。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黑成岩就摇了摇头,晦气！
　　他记录了一下课题的数据,与昨天的情况做了个简单的对比,看见屏幕上那个名为“义脑实验”的文件夹时有片刻的沉默。
　　由于最近人伦委员紧急叫停了克隆实验体投入人体实验,义脑项目不得不暂时搁置,随之影响的还有那些生产克隆实验体的大工厂们。
　　不仅仅是重新合法使用要等星联再议，就连生产也被要求停工等待新一轮通知。
　　与此同时,取消莱茵星奴隶制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论坛里有阴谋论说B639劫持事件是一场针对Heliwnen与众联一信有预谋的策划，他们是星联四星克隆实验体的源头工厂,如此一来就可以借助舆论切断产业链。
　　但也有人说这是严成煜的断臂求生。
　　因为就在几天前,众联一信集团爆出一个几乎是世纪性的大新闻——严家因确诊生长病，脑部异常生长,恐怕时日无多。
　　新闻中,这位曾叱咤风云的星际首富,坐拥众联一信这个超级大集团的老爷子面容枯槁，眼神凝滞，已然一副将死之相。
　　就连黑成岩这种小小的研究员也知道这个新闻意味着什么，严成煜与严在行不合已久，严家因的去世将会意味着严氏这棵参天大树的根基终于开始动摇。
　　听说星联官员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支持严家，但碍于众联一信、Heliwnen与未来科技这三大公司的势力与财富影响力，一直在暗中发展。
　　星联有正规军，只是这些年在众联一信的打压下发展始终不尽如人意，最近却故意走漏了一些武装演习的风声。
　　黑成岩叹了口气，规规矩矩做好自己的课题日常后，翻出义脑实验的记录视频，开始按照叙川实验室的规则做起了编号。
　　***
　　戚故的易感期持续了三天，待发热终于结束后，隔日却烧了起来。
　　他被严在行折腾得够呛，生理上的劲刚过去，人就病了，又是肺炎。
　　“戚故先生体质太弱，根据病例来看过去得过几次肺炎都很严重，或许是底子一直未恢复好，”庞医生给他挂了点滴，对严在行道，“这次要让他好好养养。”
　　严在行眼神扫过戚故烧得干裂的嘴唇，声音低沉：“知道了。”
　　戚故眼睫湿哒哒地黏在一起，眼角因高烧而泛红，透着一股过去从未有过的可怜劲。
　　他吸了吸鼻子，干枯玫瑰味信息素让酸乏的身体好受了少许。
　　厚重的被子下，他悄悄伸展了双腿，只是感觉上全身都不是自己的了，每一个关节都透着陌生的酸软，一点也不听话。
　　都是被严在行给弄得。
　　这Alpha还一边弄一边说，让他以前说自己没劲。
　　戚故觉得自己背了好大一口锅，想用力就直说，他可不记得自己这么说过严在行。
　　庞医生离开后，戚故悄悄拽了拽被子，挡住了自己小半张脸。
　　主卧的床脏得实在是得全部换新，这会儿没法住人，严在行坐在客卧的沙发里回邮件，许久后抬起头看向戚故：“你想出去走走吗？”
　　已经快要睡着了的戚故本能地挣扎着发出声音：“……啊？”
　　站在房间一隅的左青：“……”
　　没见过哪个Alpha折腾自己的Omega三天后，还约高烧的人出去吹冷风的。
　　这100%的契合度放在少爷身上多少是有些浪费了。
　　严在行重复道：“我说你想出去走走吗？”
　　戚故看了一眼才挂了一半的药水，嗓子沙哑得像被砂纸蹭过：“我现在还不能走动。”
　　“可以等你，”严在行说，“明天，后天，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想出去。”
　　戚故觉得他大概是终于良心发现不应当把自己锁在别墅里，但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他累得躺着都浑身疼，更别说出门。
　　而且严在行的语气根本就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命令——我说你想出去，你就出去。
　　戚故闷声应道：“好。”
　　“真乖，”严在行起身拉开卧室的门，“左青，你留在这，我去书房开会，没有急事不要进来。”
　　“是！”
　　来到书房，严在行看向窗外一片冰雪泛着金光，抬手捏了捏眉心，拨通了商务部的电话。
　　未来科技商务副总几乎是秒接：“严总！”
　　“消息是真的？”严在行沉声问，表情不复客卧时的寡淡，笼上一层可怕的阴沉，“严成煜要在莱茵星开辟一个克隆实验体的收容区并给每个人生活补助？”
　　“是，莱茵星的收容区已经接近竣工了。”
　　严在行沉默片刻，商务副总战战兢兢地在话筒那头等着，一声未敢出。
　　“哈，真是打得一手救世主的好牌，宁可损失掉整个生产线，也要把自己的名誉拉起来，”严在行终于出声道，“我让你联系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谈妥了，对方答应跟您见面，只是……”商务副总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消失。
　　严在行眉头紧皱：“只是什么？”
　　“时间和地点必须他们来定，而且您不能带人。”
　　“可以，”严在行道，“你原话转给他们，不想输就尽快安排，我爸他挺不了多久了。”
　　***
　　戚故肺炎快痊愈时终于有了兴致出门，严在行一连几日在津安市忙着，到了约好这天才回别墅。
　　戚故裹了件阿烟新买来的大衣，明明是很厚的衣服，套在身上却空荡荡的，非但不显臃肿，反而更加衬得他消瘦了。
　　严在行比他高一些，走在身边时戚故转头只能与他的下颌线平视。
　　别墅外其实没什么好逛的，风景千篇一律，早已经透过落地窗都看遍了。
　　这里只有严在行这独一栋巨大的建筑，其余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把这奢华的别墅显得孤独又可怜。
　　戚故在雪上踩了一会儿就失了兴趣，站在院子里不想动了。
　　积雪太厚，冻得发硬，一踩下去嘎吱作响，凉意透过鞋底漫上来，冻得他脚趾僵硬。
　　严在行站在一米左右的地方看着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终端的消息。
　　左青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身穿漆黑的战术服，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们。
　　戚故无聊地踢了踢积雪，眼神被不远处一个漆黑的小东西吸引了。
　　那是个会动的小东西，毛发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很快接近了他们，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睁着一双竖瞳打量着戚故。
　　戚故眼睛一亮：“严在行，你看，有只猫！”
　　严在行敲完最后一个字，才抬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雪地里有一只脏兮兮的小动物，瘦骨嶙峋，身上还有几块斑秃。
　　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玩意不是家猫，野猫鲜少有这样亲人的，除非是受了伤。
　　麻烦。
　　戚故已经跃跃欲试想要过去，他扭头看着严在行，浅灰色的眼睛里落了一片阳光：“能养吗？”
　　“不能。”严在行说。
　　戚故权当没听见，往前走了一步。
　　野猫后退了一步，发出低声的威胁。
　　戚故蹲了下来：“咪咪！”
　　严在行看着他们彼此互相试探，谁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有些无奈地看向左青，向他使了个眼色。
　　左青：“……”
　　不是，他也不会抓野猫的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野生动物抓捕行为请勿模仿
　　第一有可能不了解野生动物习性造成二次伤害
　　第二野生动物有几率携带更多病毒对我们造成伤害
　　第三有可能会刑
　　如果遇到受伤的野生动物可以向当地的保护部门求助~


第38章 
　　严在行在未来科技熬了几宿未睡,终于得以在戚故身边休息一个晚上。
　　连日的疲劳令他陷入了熟睡，当他自梦里醒来时，迟钝地体会着深度睡眠尚未清醒的感觉,本能地伸手去要把Omega箍在自己怀里,却探到身边一片冰冷。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严在行猛地一惊,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两个月前戚故生死未卜的每一个晚上。
　　他是从那时开始做噩梦，每一夜闭上眼睛,都会想起过去自己失去的东西。
　　他慌张地下了床,险些忘记自己还睡在客卧。
　　主卧连床垫都重新换了一遍，戚故嫌新床垫太硬睡着累，干脆就一直住在了二楼客卧。
　　黑暗中严在行扶着冰冷冰冷的墙壁，他摸索着地拐过走廊，整个二楼都是黑的。
　　他心中一沉：“左青！”
　　脚步声从一楼传来,很快客厅开了灯,左青站在楼梯下往上看：“少爷？”
　　“戚故在哪？”严在行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他怕听到左青回答说戚故从未来过这里。
　　他怕这里的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一场梦,当梦醒来时又会与以前一样失去很多东西,母亲、哥哥、父亲……
　　那种钝痛令他心底发慌。
　　“戚故先生在这边,”左青抬手指了指一楼的储物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少爷您要过来吗，我把楼梯的灯打开？”
　　严在行心脏险些停跳了一拍,许久才反应过来左青说了什么,忽地感到十分疲倦。
　　他嗓音沉哑：“不用，我看得见路。”
　　走到一楼时听见细微又尖锐的猫叫声。
　　声音很弱小,在楼上一丁点也听不到。
　　严在行推开储物间虚掩着的房门。
　　白天把野猫带回来后,戚故便固执地将她安置在了这里。
　　原本是想放在主卧的,那里阳光更好，空间也足够大，暂时也没有住人，但严在行坚决反对，于是那个“少年”Omega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选了一楼的储物间。
　　戚故跪坐在地上，手上忙碌，脚边摆着碘伏与棉线。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视线甚至未与严在行接触到便被尖叫声吸引，转回头去继续看着猫。
　　他手上戴着吃炸鸡用的食品手套，手心托着一只正在发出叫声，黏糊糊湿哒哒的小东西。
　　在严在行看来，那小东西双眼紧闭，浑身脆弱，只会张开嘴巴发出引来敌人的叫声，简直就是个小麻烦精。
　　“她不会咬破胎膜，也不会咬断脐带，”戚故出声道，“我在给她接生，如果不帮忙的话小猫都会死。”
　　严在行系好睡衣腰带，在戚故旁边蹲下来。
　　“你想抱抱小猫吗？”戚故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一次性手套，“要带着手套，不然大猫就不认孩子了。”
　　严在行只是顺着他的动作看了看，没出声，也没动。
　　他对这种叫个不停的弱小的东西毫无兴趣，对他们是死是活也不大关心，更没有兴趣像拿炸鸡一样去抚摸他们。
　　他只在乎捧着小猫的那个Omega。
　　戚故对严在行的想法毫无察觉，他正在专心地用棉线在小猫的肚脐上打结，随后从胎盘的方向剪断，再进行消毒。
　　一系列的动作熟练极了，除去右手有些僵硬以外，指尖的操作可谓相当漂亮。
　　然后他把小猫放在大猫的肚子上。
　　严在行的视线顺着他的手看向大猫，这是只身上带有斑纹的猫，头很小，四肢略修长，唯有腹部鼓囊囊的，一双警惕的深绿色眼睛正注视着戚故。
　　她的肚子上已经躺了三只小猫，每一只的花纹都与大猫的看起来十分相似。
　　“我觉得还有两只，她的宫缩还没停。”戚故干脆坐在地板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手。
　　他的右手对于这种精细活还有些勉强，全靠肌肉强撑着动作，这会儿已经有些累了。
　　严在行看了看他的手，出声：“我可以帮你。”
　　戚故笑了：“你又不会给动物接生。”
　　“你会？”
　　“我给生长病的患者接生过，原理都差不多的。”戚故一边用棉球蘸着碘伏一边说，话说完忽然愣住了。
　　“戚故？”严在行惊诧地看向他。
　　他在戚故的脸上看见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那是从前那个戚故在说起自己擅长领域时的申请。
　　“我……”戚故搓了搓指尖的棉球，“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顺口……”
　　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起来。
　　方才那句话他说时甚至未经思考。
　　严在行指尖搭上他的小臂，指腹轻轻搓了搓他微凉的皮肤，随后握住那纤细的手臂。
　　沉默中，他能感受到戚故跳动的脉搏，很有力量。
　　“你喜欢我是不是，”戚故忽然问道，“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原本的我，那个二十八岁的我？”
　　说话时他看过来，严在行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心里似乎被对方的目光给撞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不一样，你喜欢我的信息素味，但你没标记我，你明明可以强制拥有我的，”戚故垂下头去说着，“我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严在行安静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二十八岁的我一定吃了很多苦，其实我不想治病救人，我只想赚到足够的钱，想自由，想看看这个辽阔的世界，我想这一生再也不会受到任何束缚，无论是性别，还是家人……”
　　“不是信息素互相吸引就是喜欢，”严在行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我的确喜欢你的信息素，但不代表我喜欢你，我对你不同，是因为你与别人本来就不同。”
　　你是最特别的那个人。
　　严在行想，他的确想要拥有这个Omega，但这是喜欢吗？
　　不，只是Alpha出于繁衍的控制本能罢了，身体的愉悦而已，这样轻浮的东西，怎么可能称得上喜欢。
　　喜欢不应当是依靠信息素来维持的，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那才叫喜欢。
　　他只是想拥有橙花香味。
　　不，不是想拥有，而是必须拥有，但这与喜欢无关，所以他不想听戚故啰嗦这种无意义的东西。
　　戚故一时愣住，片刻的失态后他点了点头，注意力又放回到母猫身上，方才的谈话悄然结束，他们彼此默契地没再做声。
　　***
　　严在行次日返回首都星赴约，他一直尝试接触的对象终于有了回应，眼下是合作的最好机会。
　　也是扳倒严成煜最后的机会。
　　这会儿铺天盖地到处都是与Heliwnen有关的新闻，昨天戚故给猫接生时Heliwnen公布了克隆实验体收容区工程，他们在莱茵星开辟了面积足足有四个津安市那么大的区域作为收容区，依照城市规划进行了建设，生活设施完善。
　　这一工程一经公布，Heliwnen立刻从制造克隆实验体的舆论中心变成了善心泛滥的大好人，就连一向以严格审查仅按规章制度办事的伦理道德委员都发声肯定了他们这一工程。
　　严成煜这个在论坛中常常被人讨伐的奴隶主这会儿已经赢得了舆论的支持。
　　论坛上声援严成煜的人多了起来。
　　“本以为太子是吸血企业家，没想到还是有点良心的！”
　　“只是有钱人装装样子吧，你们别太天真的，还挺会跟资本共情的。”
　　“前面的，你知道他工厂停工有多大损失？就这还能给克隆实验体建生活区，得投入多少钱，你炒作一个我看看？”
　　“有没有人注意收容区的规划，简直快赶上济海了，全是智能公共建设，比小县城都好。”
　　“狠狠地慕了！”
　　车子在津安市一处小巷停下来，这是个普通街区的夜市巷子，尽管正值严冬，地面还分布着未消融的冰，那些卖由临期打折食材制作的便宜饭菜的大排档依旧人满为患。
　　这里每周五开放一次，是许多工薪阶层普通市民享用“美食”的唯一途径。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在平日里都靠恶心的蛋白棒和营养粉维持生活，就连戚故和他实验室所雇佣的部分研究员也时不时要啃几条蛋白棒维生。
　　严在行下了车，对方的要求是他独自前往，不能有人跟随，否则大门不会打开。
　　他穿着定做的高档大衣，里边是黑色高领羊绒毛衣，围巾是足够买下这条街的奢侈品，穿梭在人群中颇有些格格不入。
　　但没人注意到他，大排档的食材有限，抢不到就没得吃，人人的目光都放在店家的号码牌上，瞧着一家店的排号快要结束，立刻就赶往plan B继续排着。
　　走过大排档最多最热闹的中央地带，巷子渐渐冷清下来，直到尽头时连灯光都没有了。
　　严在行的脚步在一扇厚实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他打量着铁门，这里在地图上的显示是个废弃旧工厂，但眼前的样子颇像个金属堡垒。
　　一个摄像头伴随着两把自动冲锋枪从门上探出来，声音机械：“请停在门口等待身份扫描结束，重复，请停在门口等待身份扫描结束……”


第39章 
　　严在行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铁门才缓缓打开，但枪口仍指着他。
　　通道漆黑，他毫不迟疑地走进去。
　　落脚时两侧亮起了灯,严在行借着灯光看清这里连墙壁都是金属的,从反射灯光的色泽与手感来看是相当优质的类型。
　　他沿着通道走了一阵子，听见隐约的人声,再往前走了段路，终于看见一个形似客厅的空间。
　　一个女Beta身着军装,侧身与身边一名Alpha小声交谈着什么,在她身后站着两名皆身着军装的Alpha，他们表情冷漠地审视着严在行。
　　严在行停下来，女Beta又说了几句话，才转头正视他：“严总，你很准时。”
　　“恐怕没人想得到正规军的基地居然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吧？”严在行道。
　　女Beta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单人小沙发：“请坐。”
　　随后又转向身边那名Alpha,似乎交代了什么,对方点了点头,看了严在行一眼后起身从通道另一侧离开了。
　　严在行坐下来,看见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杯茶水。
　　他清了清嗓子：“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我应该称呼你哪个名字？”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对方那画着上挑眼线的眼睛看过来，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我叫严初宁。”
　　“星联那些人把你保护得很好，我还以为你会换个名字。”严在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热的。
　　“逃避只会令人懦弱,如果你跪下叫姐，我还是会认你这个傻弟弟的,”严初宁道,尽管只是个Beta,她却莫名地散发出一种很强的气场，刺得严在行忍不住释放出了一些Alpha的信息素，“严家弃子的身份很好用，物尽其用是我的原则。”
　　严在行眨了眨眼睛：“你想要什么条件？”
　　“取决于你能开出什么条件。”
　　“未来科技拿得出足够的钱，也拿得出足够的资源，”严在行道，“你应该知道星联一半以上的武器都是由未来科技研发制造的。”
　　严初宁唇角微微翘了翘，右手忽然掏出一把□□，眨眼间枪口已经指向严在行。
　　但严在行比她更快，一支十分小巧的□□已经从袖口滑至掌心，未等严初宁有反应，他已经扣动了扳机——对着另一旁的沙发。
　　没有子弹射出，但沙发顷刻化为漫天烟尘。
　　严初宁身后的二人齐齐举枪指向严在行。
　　“Heliwnen和华研科技都比我有钱，但比起技术，还是未来科技更胜一筹，”严在行看了看对面三个枪口，很无所谓地收起了自己的枪，“这是刚刚应用于我们公司军战舰上的新技术，只要一发，就能把你的敌人直接变成骨灰，我手里的这个是缩小版，枪身做了模拟信号，一切电子扫描仪都会将他识别为衣服的一部分。”
　　严初宁放下枪，抬手摆了摆，示意身后的二人也放下。
　　“你比我想象的反应更好，”她道，“但你的演示并不能保证它在实战中的确有用。”
　　严在行：“刚刚我司已经把演习数据发到你的邮件里了。”
　　严初宁点开终端，果然刷新出一封来自加密对象的邮件。
　　她点开其中的附件一一查看，片刻后抬起头来：“这样的战舰你能支援我几艘？”
　　“十艘，”严在行重新端起茶杯，“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只要用我的战舰，站在我这边就行。”
　　“我还要这个型号，”严初宁点了点视频中出现的另外一种战舰，“以及未来永久的资金支持与最新型号试用权，要签合同的。”
　　严在行抬了下手指：“我有个附加条件。”
　　严初宁用眼神示意他说。
　　“正规军研发基地有一个研究员，我要他去叙川实验室协助做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人造义脑。”
　　“我们基地里还有这样的人才？”严初宁扬了扬眉梢，“人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他愿意。”
　　***
　　戚故在冰箱里搜罗出来不少种肉，照着教程给猫做了一顿大餐。
　　看了一会猫吃饭后他在沙发躺下来，终端震了一下，收到一封邮件。
　　联系人叫徐明明。
　　戚故知道他，他们曾在医院一同工作。于是他点开邮件，正文一片空白，但有个视频附件。
　　徐明明的脸出现在晃动的镜头中，他的一只眼睛是义眼，深蓝色，在阳光下反射着宝石般的深邃。
　　“戚故，”镜头仍在晃动，背景是一片海，“我来潼海了！这里跟宣传的一样好看，他们说你出事了，你现在好一些了吗……”
　　徐明明的视频在继续，但戚故已经听不进去了。
　　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声音似乎打碎了什么东西，记忆在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徐明明、董芸、早已死去的胎儿、那个仍在跳动的子宫，溅在天花板上的鲜血……
　　心跳失衡，胸口泛着狠狠的疼，戚故攥紧衣服蹲下来。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包括在客运舰上发生的一切。
　　他记起在左青冲进来之前，他看见了幻觉中的弟弟，他带给自己的感觉十分真实，就好像他从未死去。
　　戚故记得自己听见他说：“哥，你要睡很久很久。”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着的右手，被拷住时那种凌迟一般的疼痛似乎又蔓延上来。
　　***
　　严在行坐在车里，还未想好要去哪。
　　左青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正在拆卸清理自己的一把配枪。
　　终端响起来，严在行扫了一眼戚故的名字，想也不想就接起来：“嗯？”
　　“我是戚故，”一道冷静又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谢谢严总对我的照顾，但我还有工作要做，请您安排送我回首都星去。”
　　严在行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转瞬即逝。他出声：“你想起来了？”
　　“是的，我都想起来了。”
　　“好，我会安排星舰去接你，”严在行说冷冰冰地说，“叙川实验室的项目进展并不顺利，希望你能早日回到工作状态，年度投资审查时未来科技会对你们的价值进行评估，希望戚故教授不会让我失望。”
　　“我会给严总一个满意的结果。”戚故道。
　　“嗯，挂了。”
　　戚故却出声：“等等，那只猫……卡尔斯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星联四星上已经灭绝多年，是非常珍惜的濒危物种。”
　　“知道了，不会弄死他们的。”
　　“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就不与您继续聊了。”
　　***
　　戚故记得自己失忆这些天里发生了什么，他本以为自己会继续被严在行找理由留在这，没想到对方回答得如此痛快，挂断通话时稍微有些惊讶。
　　卡尔斯猫与地球猫不同，是W星系的原生品种，它们有着娇小纤细又矫健有力的体型，仅有五分之一的大小，在捕猎时却能够达到猎豹的速度。
　　它们是很强的捕猎者，但近些年里由于生态环境的改变，卡尔斯猫居住的地区在不断减少，这种野猫中的最后一只十八年前死亡，星联四星上未能再寻找到其他存活的卡尔斯猫。
　　而这一只……大概是因为在严在行的私人星球上，所以成了动物保护部门的漏网之鱼吧？
　　看她的行为应当是与人类并不熟悉，不然这种捕猎高手可不应当如此轻易接受人类的帮助。
　　他给厨房负责做饭的仿生人输入了新的指令，里面包含卡尔斯猫的饮食食谱与一系列照顾要点，点下确认键时戚故一愣，扭头看向后腰靠着的深黑色大理石料理台。
　　台面经过抛光，镜子一般反射着室内天花板的吊灯。
　　一点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戚故想起前几天易感期的时候，严在行曾将自己抱到料理台上，嘴唇轻轻咬住自己的指尖。
　　就是他点确认键时的那个指尖。
　　以往的易感期严在行的腿还不能动，实际节奏八成都被戚故掌控着，他其实喜欢慢节奏的厮磨与Alpha滚烫的体温。
　　但十八岁的戚故尚不知人心险恶，连对Alpha的审美都十分肤浅——喜欢漂亮的身材和漂亮的脸。
　　于是在信息素的诱导下，年轻的他想也不想就跳进了严在行的掌心，毫无反抗地成为了对方生理期的玩具。
　　那个有着干枯玫瑰味信息素的Alpha疯狂得宛如野兽，是雪地里冷艳审视猎物的孤狼。
　　戚故只是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后怕，那种疯狂的劲儿像块烧红的烙铁，接近他的人会被烫伤。
　　玄关传来开门声，打断了戚故的回忆，他向门口看过去，一队穿着战术服的人出现在门口。
　　领头一人是个Alpha，身型与左青相似，但气势上却要比左青弱一点，对视时没有太大的压迫感。
　　有时候戚故觉得左青像一只鹰隼，他常常没什么存在感，却有着凶猛的眼神，始终在注视着自己职责所在的一切。
　　“戚故先生，”对方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去首都星的星舰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飞，听您的安排。”
　　戚故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略长的金丝绒睡衣，这里没有太多他尺码的衣服，睡衣全部是严在行的。
　　到处都充斥着干枯玫瑰味，像无形的囚笼。
　　他道：“等我换一下衣服，我们就出发。”


第40章 
　　戚故回学校报道时正赶上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津安大学各个院系期末考时间不同,到了最后这天，只剩下医学院的学生们还有两门考试，其他学院的年轻人们早就快乐放假了。
　　戚故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生出一种怀念又陌生的感觉。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过了。
　　教导处只剩下一名值班老师,模样年轻，是个生面孔。
　　戚故才踏进门口,就闻见甜牛奶味的信息素，他有些愕然地看向这个小姑娘,对方居然是个很甜的Alpha。
　　“盖章还是？”小姑娘有些昏昏沉沉地卧在工位前,见有人来勉强清醒了些，显然对戚故也很陌生。
　　“销假，”陌生Alpha的信息素不知为何令他感到很不舒服，戚故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人体工程学院,戚故,职工ID1098-3986。”
　　戚故说话时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数次,指尖敲得飞快,不知道点了些什么,只听见键盘哒哒作响，然后她才扫了一眼屏幕：“好了……你就是传说中的戚老师？”
　　戚故一愣。
　　“你的信息素真好闻,”小姑娘笑道，“易感期要到了吗,像你这么漂亮又柔弱的Omega,可得好好保护自己呀。”
　　戚故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谢谢提醒。”
　　回到实验室戚故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先从后门进了自己一直住的车库,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库里落了一层薄灰,还有不少从与办公区连接的门下塞进来的信封。
　　他翻看了一下终端的日历,每一次易感期都有记录，他的周期向来很固定，目前还处于中间的安全时期。
　　大概只是她感觉错了，戚故想，易感期如果能靠Alpha的鼻子来判断，那医生们都得下岗了。
　　他简单打扫了一下车库，窝在沙发里浏览了近期错过的新闻，在看见严家因的病情时指尖一顿。
　　生长病，脑部感染，这对于由于克隆实验体使用被叫停而不得不暂时停止的义脑项目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但对方是严家因，沟通起来有些难度。
　　这一下午，戚故将与严家因有关的信息搜了个遍，决定给严成煜发一封邮件。
　　他与严在行更熟，但众联一信已经发布声明，严家因早已在几年前就决定将一切全权交给严成煜，这时候去征求严在行的意见就没什么用了。
　　严成煜的回复来得比戚故想象中更快，天刚黑时终端震了一下。
　　戚故看着对方共进晚饭的邀请沉默了。
　　或许是与严在行先接触过的缘故，戚故本能地有些排斥与严成煜的近距离社交，但严家因……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去一次。
　　***
　　严家兄弟两个虽然关系很差，但在某些方面却出奇地一致，比如对戚故车接车送方面。
　　戚故坐严成煜安排的车来到一家高档餐厅，被仿生人服务员领进一间包间。
　　严成煜还未到，戚故将带来的芯片放在桌上。
　　这家餐厅在津安市最高的观景塔上，透过落地窗能观赏到津安市的全貌，戚故看着窗外的霓虹城市，觉得有钱人似乎都喜欢这种地方。
　　严在行那栋别墅虽然不高，但窗外的风景与这里如出一辙，都是有着掌控感的位置。
　　不多时严成煜推门进来，仿生人服务员帮他脱下大衣，他在戚故对面坐下来，微笑道：“抱歉，临时有一些事，我来晚了。”
　　戚故坐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疏的气场：“没关系，感谢您能来与我见面。”
　　“可以上菜了。”严成煜对身后的仿生服务员交代道，视线在戚故身上扫过，落在躺在丝绒桌布上的芯片上。
　　戚故正要开口，严成煜却抬手制止了他：“戚故教授，你已经在邮件里阐述了你的想法，不需要在这里再对我解释一遍，我不仅仅是一名生长病患者的儿子，更是一个人体工程领域的商人，你想说什么，我能猜到个七八成，就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被严成煜直接拒绝，戚故有片刻的惊讶，但很快调整过来：“我想，既然如此，那您约我来一定还有其他事要谈？”
　　严成煜不置可否：“我忙了一整天，只喝了一杯咖啡，在谈工作之前，能允许我先吃一顿饭吗？”
　　戚故：“当然。”
　　仿生人服务员推来上菜的餐车，一道道摆盘精美量却只有盘子中心一丁点大的昂贵菜品与甜点被端上了桌。
　　严成煜将一个盛有小南瓜的盘子推给戚故：“你应该还吃不了太刺激的东西，尝尝这个南瓜粥，甜口的，现在吃温度正好。”
　　戚故不动声色地将压在盘子缝隙中的芯片收好，对严成煜道：“谢谢。”
　　芯片可以循环使用，一个不算便宜，顶得上他一个月的开销，要是压坏了还挺心疼的。
　　这些菜品里的大多数戚故都没见过，甚至叫不出名字来，严成煜不像饿极了，吃得很慢，似乎在享受。
　　对戚故而言，等待的时间拉长了煎熬的战线，他无数次想要出声再为自己争取一下机会，又在严成煜的注视中无数次把话吞下去。
　　严成煜看起来比严在行更有礼貌，也比严在行更加危险。
　　戚故煎熬了许久，终于等到严成煜放下刀叉，用餐巾纸仔细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严成煜招手让仿生服务员撤走盘子，看着最后一道甜品端上来，才看向戚故：“你的想法我能够理解，你想要争取在家父救治无效时进行义脑植入的机会，他终归会死，义脑也许还会带来一线生机，即使失败了，也是珍贵的实验经历。”
　　“但我也有个项目，且有家父本人同意的签字，这个项目与义脑无关，但与生长病有关，”严成煜道，“我想邀请您加入我的研究团队，一同参与这个项目。”
　　戚故犹豫道：“我有自己的实验室。”
　　“我的项目会让你看到治疗生长病的另一个思路，或者你可以有时间到我这来看一看，再决定要不要加入我的团队，我们可以签临时合同，
　　你只参与这一个项目，随时可以退出。”
　　“给我一点时间，我考虑一下？”戚故问。
　　“没问题，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严成煜欣然答应。
　　***
　　回到实验室时天已经黑透了，研究员们早已下班，戚故思考片刻，上了二楼办公室。
　　叙川实验室装有数据互通的内网系统，办公室电脑能查看到实验室电脑近期的所有记录，戚故许久不在，对项目的进展难免有些生疏，不补补课很难继续指导工作。
　　戚故冲了杯蜂蜜牛奶，端着温热的杯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点开内网系统里的文件一一查看起来。
　　或许是办公室内的暖气开得太足，戚故看了一会儿，竟觉得格外口干舌燥，不知不觉一杯蜂蜜牛奶见了底，他仍觉得喉咙干痒。
　　戚故看了看杯底，觉得或许是蜂蜜牛奶含糖量太高不解渴，反而会消耗体内的水分所以才导致自己越喝越渴。
　　他端着杯子起身，打算接杯温水。
　　人刚刚站起来，小腹忽然一烫。


第41章 
　　戚故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突然而至的易感期令他措手不及，办公室里连一粒抑制剂都没有。
　　他将仅有的一点抑制剂喷雾喷了个精光，除了令空气中多了一丝呛人的柠檬味外毫无效果,罐子上喷码的生产日期冷冰冰地阐述着已经过期的事实。
　　饥渴涨潮般从身体深处蔓延,将理智淹没殆尽。
　　戚故喘息着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下来。
　　Omega的确会有些突然进入易感期，但他才做了不过几个月的Omega,对这方面十分陌生，从没想过这种情况会在自己身上出现。
　　他拼命克制着欲望,清醒的理智此时却成了有长度的导火索,易感期这个小火苗沿着导火索噼里啪啦烧过去，最终引爆。
　　戚故颤抖着拨通了严在行的电话。
　　严在行刚刚洗了个澡，手上关节微微泛红，有些轻微的擦破了皮。
　　他随意地披着浴巾，在自己家里毫不避讳,从浴室走出来戴好放在茶几上的终端并接起了电话：“戚故？”
　　耳机里传来一阵沉默。
　　严在行皱起眉头,看了看终端屏幕：“戚故,说话。”
　　一声压抑的喘息撞进严在行的耳朵里。
　　戚故的声音很轻,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是刻意保持着礼貌：“你在忙吗？”
　　严在行听得出他字之间的颤抖,故意等了几秒才说：“有点。”
　　左青坐在厨房与阿烟察言观色，忽然终端一震,是严在行发来的消息：原定的安排取消，一会去找戚故。
　　左青：“……”
　　这就是口是心非吗？
　　戚故难受得呜咽一声,他数次易感期都与严在行一起度过,从前根本没体验过这等忍耐的滋味，实在是要令人发疯。
　　他强撑着道：“那算了。”
　　严在行眺望着夜晚的津安市,抬手抓起毛巾擦了擦自己正在滴水的头发：“说吧,什么事？”
　　“……”严在行的声音低沉,那股干枯玫瑰味似乎通过声音传了过来，惹得戚故吞咽了一下，“我在实验室。”
　　严在行“嗯”了一声，尾音上挑，慢悠悠地说：“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啊？”
　　戚故：“……”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终端，按了挂断键。
　　“嘟、嘟、嘟……”严在行有些意外地听着耳机里的忙音，把毛巾随手扔在沙发靠背上，抬脚往卧室去，“阿烟，过来给我拿衣服，左青，准备车，走了。”
　　***
　　戚故烦躁地抓了抓后颈，腺体又涨又热，很想被Alpha咬。
　　指尖在本就很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色的抓痕，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冲动挂了电话。
　　除了严在行，他没有其他能在这时候信任的Alpha了。
　　身体难受得要命，他衣衫不整地抵着沙发，但怎样也不得要领。
　　戚故大口喘着气，忽然想到一个方法——固A。
　　他是研究员，理论上固A可以走特殊加急申请，也许晚上就能批准下来。
　　戚故顾不得许多，打开了申请固A的网站。
　　严在行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戚故的长裤已经被脱掉了，他跪在地砖上，上半身趴在沙发上，正在填写申请固A的电子表格，已经到了签字授权的最后环节。
　　严在行怒上心头，大步走过去，抓小鸡一样拎起戚故，顺手将他还没签完字的表格关掉，然后把人压在沙发上。
　　戚故抬眼看他，眼角通红。
　　他鲜少有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严在行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控制不住一口咬在他颈侧。
　　戚故太瘦了，压在怀里都觉得硌得慌，他啃了几口，把人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找别的Alpha？”严在行冲他挑眉，“不找我？”
　　戚故呼吸乱了片刻，很快稳定下来。
　　“你说你忙的，”他咬了下嘴唇，“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的下唇没什么血色，唇角太干裂开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口，挂着显目的鲜红。
　　严在行忽然对他的嘴唇有了兴趣，一种毫无来由的冲动使他凑过去。
　　戚故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严在行正在亲吻自己。
　　这是一个占有欲极强，掠夺般的亲吻。
　　他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又被严在行反身压回在沙发上。
　　戚故被刺激得“唔”了一声。
　　严在行终于放开他的嘴唇，在他耳边阴沉地说：“你去见我哥了，满身都是他的味。”
　　戚故从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像冰凉的蛇在自己耳边游走。
　　“我很生气，”严在行卡着他，一动也不动，“求我，戚故。”
　　干枯玫瑰味勾引着戚故，他喘得急促，焦急而又折磨。
　　“求你……”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够，继续。”
　　***
　　后半夜时严在行将戚故抱回他的车库里，走动有些颠簸，戚故手臂揽着他的脖子，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
　　指尖从严在行的发梢滑过，他刻意地放开手指。
　　严在行脚步一顿：“可以。”
　　戚故下意识哼哼：“嗯？”
　　严在行单手推开门，很快又抱住戚故：“我说你可以抓我的头发。”
　　戚故小心地抓上去。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穿过车库顶棚的小方窗子，在地板上落下一块四四方方耀眼的光芒时，严在行光着上身靠在床边点了支烟。
　　戚故没有睡意，窝在被子里看他，目光扫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上臂那一直靠药物保持着的肌肉上。
　　严在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块光斑，突发奇想转过来看戚故：“戚教授，你打个耳洞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戚故便问：“为什么？”
　　“你耳垂太软了，”严在行继续去看那块光，他叼着烟说话，一点烟灰随着他嘴唇的动作飘落在地上，他低头去看，白亮的地砖上那一丁点的灰便显得十分扎眼，“咬起来没劲。”
　　干枯玫瑰味太浓，呛得戚故头脑发混，他未经多想便同意了：“你帮我穿吧？”
　　说着便从被子里爬起来，跨过严在行下床，一只带着枪茧的手掌从他的后腰擦过。
　　严在行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戚故在找东西，他便眯着眼睛打量车库内的布置。
　　这里全部换上了华研制造的室内模块，各个家用功能区域俄罗斯方块一般拼凑得严丝合缝，色调大多是纯白色，辅以黑灰，十分简洁。
　　这种设计带着太明显的华研风格，严在行很不喜欢。
　　他对华研设计没有意见，但这玩意出现在戚故家里不行。
　　戚故拿着一只小盒子回来，丢在严在行手边。
　　他还有些腿软，站着嫌累得慌，又坐回床里，扯过被单随意遮了遮身体。
　　严在行打开盒子，里边器械齐全，还附有说明书。
　　他展开纸质说明书：“想不到戚教授家里还有这种小玩具。”
　　“我弟的，”戚故说，“他说过生日时想让我帮他穿个耳洞，买了一直放在我这，后来没等到生日他就不在了。”
　　“别动。”严在行撕开酒精棉揉上戚故的耳垂，冰冷的液体在皮肤表面迅速挥发，留下一点灼热。
　　针穿过去时戚故笑了：“严总，您实操不行啊。”
　　“操|你不行？”严在行手上的动作没停，将一根细管穿在针后面顶过去，在戚故的耳垂后面折了个弯。
　　两句话的功夫耳洞已经打完了，严在行把留下的“医疗”垃圾扔进小盒子里，捏住戚故的下巴仔细看他：“挺好看的。”
　　耳垂没有很疼，戚故盯着他，一夜未睡的困意渐渐涌上来。
　　“你是我的Omega，”他躺下时听见严在行说，“可以去严成煜那工作，但你必须戴着耳钉。”


第42章 
　　戚故思考了几日,将叙川实验室落下的工作一一整理完，决定答应严成煜的建议。
　　他对对方所提到的研究很感兴趣，在此之前,戚故参与过很多次生长病防治委员会的研讨与生长病相关的交流学会,除了义脑以外，没有第二种方法被证明能够有效治疗生长病。
　　严成煜似乎对自己的项目很有信心,这令他十分好奇。
　　津安大学已经彻底放假了，随着寒假封校,附近一些依托学校营生的小店也关门休息,叙川实验室所在的这条街上格外清净起来。
　　在前往莱茵星之前，戚故挤出时间去看了看B639号客运舰事件的纪念碑，在围栏外放了一束花。
　　肖真那日讥讽的表情他仍记得清楚，不过眨眼间对方就已经只剩下名字刻在冰冷的石板上。
　　Heliwnen在首都星也有实验室，但并不研究核心技术,严成煜所说的项目必须得去莱茵星的实验室才能看见。
　　再次登上星舰时,戚故心底没来由地发慌。
　　他拒绝了严成煜可以用私人星舰带他去莱茵星的建议,自己买了一张普通客运星舰的票,出事以后各航线增加了巡逻防卫的舰队数量,这会儿反倒是这些年里客运星舰最安全的时候。
　　Heliwnen提前发来了身份卡，据说在莱茵星走到哪里都要用到身份卡,而Heliwnen公司员工的卡还有额外的一些特权。
　　戚故刚把行李放好，严在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锁上舱门才接：“严总？”
　　严在行眉头紧锁：“你要去莱茵星了？”
　　“是,”戚故点头,“今天早上我已经把叙川实验室下半年的报告发到您邮箱了。”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戚故：“没有严总的同意，我现在连外出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严在行顿了顿：“我不是这个意思。”
　　戚故冷冰冰地说：“客运舰很安全,谢谢您的关心,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先挂了。”
　　他本以为严在行会同以往一样挂断语音,没想到对方却说：“戚教授，你只有在床上才会对我有点耐心。”
　　戚故：“……在床上的时候也没有。”
　　那不叫耐心，那是他喜欢。
　　“莱茵星与首都星不同，Heliwnen的管理非常严格，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不要去找严成煜，来找我，我会想办法的。”
　　戚故婉拒：“我与严成煜先生有工作上的合作。”
　　“戚故！”严在行的声音忽然暴躁起来，“你敢不听话，等你回来我会让你哭着求我！”
　　戚故冷静的提醒他：“严成煜先生跟我也是100%契合。”
　　当然只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对严成煜非但没有兴趣，身体还会因对方的玫瑰香信息素而感到不舒服，隐约有种排斥感。
　　出去生理上的不适以外，戚故对严成煜也没什么想法，或者说除了易感期以外，他对严在行的兴趣也仅仅是想了解对方对人体工程到底懂多少。
　　严在行声音陡然变大：“戚故！”
　　“我还有事，先挂了，下次再聊。”戚故说着挂断了通话。
　　办公室里，严在行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对面的墙上，茶水混着茶叶溅了满墙满地都是。
　　***
　　首都星已经进入冬季中旬，莱茵星这会儿却在初春。
　　阳光温暖，微冷的风从人身旁吹过，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过去。
　　戚故紧了紧围巾，刚走出旅客通道，就看见一亮顶灯写着“接戚故教授”的车子停在路边。
　　车身印有Heliwnen公司LOGO，大概是公司派来接人的。
　　戚故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门推开，一名女性Alpha研究员坐在后座看他：“是戚故？”
　　她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徽章，上边滚动着一行小字：莱娅·冯，Heliwnen第一实验室主管。
　　戚故点头：“是我。”
　　“上车，”莱娅·冯也对他点点头，看见人上车后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你在公司用得到的东西我都提前帮你申请好了，这些要收好。”
　　戚故放好行李箱，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一个与她胸前同款的小徽章，上边的字是：戚故，Heliwnen第一实验室高级研究员。
　　“第一实验室是待遇最好的地方，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莱娅·冯说，“在莱茵星，这个徽章要一直戴着，能帮你避免很多麻烦。”
　　戚故把它别在了自己的领口。
　　文件袋里还有一张带芯片的身份卡，一本Heliwnen游览指南，还有一联写着被褥、拖鞋、餐具等等字样的打孔票子。
　　车子平稳行驶，莱娅·冯继续道：“你的宿舍是A区13栋901间，单人间，生物识别已经录好了，你去宿舍园区报道时把这些票子给窗口，可以领生活用品，当然你要是自己带了也可以选择不要。”
　　员工待遇看起来不错，就是跟首都星的监狱流程有点相似，感觉怪怪的。
　　“吃饭的时候刷身份卡，出门过闸机也要刷身份卡，如果你去商店，买东西也刷身份卡，如果有什么地方身份卡刷了没有反应，那就代表你没有权限，要立刻离开。”
　　比起首都星有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戚故安静地听她讲解，看向车窗外疾驰而去的风景。
　　一个大牌子从视野中飞掠而过，那是正在建设的克隆实验体收容区的大门。
　　一路畅通，戚故注意到当他们经过几个交通拥堵的路口时，其他车子会为他们让路。
　　Heliwnen的园区很大，他们从入口驶入后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第一实验室的建筑物前。
　　莱娅·冯指着窗外说：“我们第一实验室在这里，工作的范围仅限这栋楼，如果没事不要去其他楼里。”
　　车子并未在这里停下，而是往前又开了一阵子，终于在宿舍园区的大门口缓缓停下来。
　　“你先去把东西放一放，宿舍该领的都领了，明天来实验室，我带你熟悉项目，”莱娅·冯对戚故道，“我添加你的邮箱为联系人了，你通过一下。”
　　戚故抬手点了同意。
　　这里的宿舍是高层蜂巢式建筑，从外面看去每一栋楼都像是个巨大的蜂巢，每一个单间都是六边形，整栋楼呈阶梯状。
　　A区有15栋建筑，戚故刷卡进了楼，找到自己的13栋，乘坐电梯上楼后虹膜解锁了房门。
　　宿舍面积大概有40平，不大不小，厨房卫浴一应俱全，卧室往外是阶梯露台。
　　戚故关上门，一抬头看见一个皮肤很白的男孩拘谨地站在自己对面。
　　见他看过来，男孩紧张得低下头：“戚故先生，我是专门服侍您的372号。”
　　这是戚故第一次体验到莱茵星的奴隶制——这孩子不是个仿生人家政员，而是个Beta。
　　与左青他们不同，奴隶的性命与自由皆交付在服侍对象手中。在莱茵星，虐待或杀死自己的奴隶是不犯法的。
　　371号畏手畏脚地接过戚故的行李箱，将它从门口提到垫高的室内地板上：“先生，请您解锁，我会帮您把东西都放好。”
　　“不用了，谢谢，”戚故换上拖鞋，对他道，“我自己来就好。”
　　372号很矮，站直了也仅到戚故肩膀那么高，他抬头看向戚故，眼睛里蒙着一丝恐惧：“先生，请您让我来做，如果我偷懒会被监管员惩罚的。”
　　既然他这么说，戚故也只能答应。
　　他伸手解开指纹锁。
　　戚故带来的东西不多，372号干活很快，戚故才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熟悉了室内的布置，371号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放好了。
　　他最后将行李箱也收进衣柜上层，走到戚故面前伸出手：“先生，我去帮您领住宿用品。”
　　戚故把那一沓票子交给他。
　　372号很快带着一个搬运机器人回来，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进门。全部搬完后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出声：“先生，您的住宿用品有两双拖鞋，需要都拿出来吗？”
　　戚故看了一眼他出门时也光着的脚：“都拿出来吧，一双我穿，另一双你穿。”
　　372号立刻鞠躬，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谢谢先生！”
　　他又把领回来的东西全部放好，戚故进门不过一个半小时，自己什么也没做，屋里已经被摆得满当当的，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
　　372号领回来三套被褥，其中一套尺寸很小，不像是主卧用的，但他却把它们收进了柜子里。
　　戚故默默观察着，直到他全部放好出声问：“372，你平时睡在哪里？”
　　他刚才在室内没发现第二处可以睡人的地方，但那套小尺寸的被褥看起来像是为奴隶准备的。
　　“在小壁橱里，先生。”372蹲下来轻轻敲了敲玄关的墙，一道暗门弹出来，露出里面一个没有灯光，黑暗阴冷的小空间。
　　他指了指水泥地板：“我睡在这里，先生。”
　　奴隶没有财产，如果主人赐予他们，他们才可以拥有。
　　372只有一个水泥砌成的长方小间，可以御寒的东西只有身上一套布料粗劣的衣服。
　　戚故只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小空间便说：“那套小点的被褥你拿去吧，我用不到。”
　　372号高兴得快要跳起来：“您真是个大好人，先生，您一定能长命百岁！”


第43章 
　　严在行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小半宿,莫名地烦躁，睡不着。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躁动，却寻不到发泄的突破口。
　　严在行面色阴沉,终于坐起来,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终端震了一下，他抬起手腕看过去,终于明白自己失眠的原因——他易感期。
　　他过去与戚故一起惯了，对方总是会适时地配合他的易感期,严在行后知后觉,这具身体居然已经开始依赖那个Omega了。
　　左青正睡在客房，被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声弄醒，慌忙披上衣服推门，就看见严在行坐在沙发上，烦躁地将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全部倒在茶几上。
　　“少爷？”他走过去,嗅到干枯玫瑰味儿带着凶猛的攻击劲直冲鼻腔。
　　左青清了清嗓子：“易感期的药在您床头柜里。”
　　严在行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一眼,起身回了卧室。
　　阿烟今晚回了大宅,这里只有左青与严在行二人,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给严在行送过去。
　　严在行不要命似的倒出一把抑制剂塞进嘴里，仰头将水灌下去。
　　“戚故呢？”严在行放下杯子,想也不想随口便问，“去接他来。”
　　左青接过杯子,顿了顿：“少爷,戚故先生去莱茵星了。”
　　严在行眉头一皱，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心里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不愉快,抬手摆了摆：“走吧,别待在我身边。”
　　左青走后他锁上门,抑制剂起效的速度很慢，身体的欲求强烈，令他愈发烦躁。
　　严在行打开联系人，不管现在是凌晨三点，直接给戚故打了视频过去。
　　戚故正在深度睡眠里，旅途疲惫令他睡得很沉。视频通话响了两通，第三通打过来时他被372号叫醒：“先生，有人给您打电话！”
　　戚故昏昏沉沉睁开眼睛，接通了视频，借着终端屏幕微弱的光看了看372号，轻声对他说：“知道了，你去睡吧。”
　　严在行藏着火气的声音传出来：“哦，怪不得打了几遍都没反应呢，原来是戚教授屋里有人，得背着我啊。”
　　“我屋里有人，为什么要背着你？”夜里睡得正香被吵醒，戚故很不高兴，“据我所知只有两种关系不能找别人，固A和伴侣，严总您跟我还没到这种关系吧？”
　　严在行被他的呛声噎了一下，心里更加不舒服：“戚故，我说过，你是我的！”
　　戚故：“所以呢？”
　　“所以谁要是敢碰你，我就把他的手剁下来绞成肉馅。”严在行阴恻恻地说。
　　“那你剁吧，严总，打扰别人睡觉是件很没礼貌的事，如果您只是来找我发脾气的，那恕我难以奉陪。”戚故冷声道，说完便挂了视频，倒头便继续睡去了。
　　严在行望着漆黑的屏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戚故居然把自己挂了。
　　他居然敢？
　　他怎么敢？
　　妈的！
　　他一拳砸在茶几上，指关节传来的疼痛甚至未能让他清醒。
　　严在行一连砸了三圈，钢化玻璃裂开一片蛛网纹，他才收了手。
　　戚故说得没错，他们不是这种关系。这个Omega不过是有着能被自己闻到的橙花香味，但也不是无可替代，橙花香味的信息素模拟喷剂又不是没有。
　　***
　　次日一早，左青收拾完毕在客厅等着，早餐端进来时严在行刚好开门，对他交待道：“把床收拾一下。”
　　左青进了卧室，看见床上那被团成长条的被子，沾着难以描述的液体和……十分浓烈的橙花香信息素味，只是这味道怎么闻怎么兑着一股工业香料味，跟戚故先生的是完全比不了。
　　被子的战况十分惨烈，好几处都被撕成了布条，还有几大块浸透了，很难收拾。
　　左青出去请示：“少爷，被单没法用了，被芯要送去店里洗吗？”
　　严在行戳破溏心蛋，头也不抬：“扔掉，看见就烦。”
　　戚故在职工食堂刷卡吃了顿很不错的免费早餐，有夹着厚厚蔬菜的三明治，热可可与煎蛋。
　　这些在首都星卖得很贵，且工薪阶级是有限额的，就是学校食堂一个月对每个人只能供应五份，蔬菜还不如这里的新鲜。
　　他专心干饭，对餐厅里的其他人毫不关心，殊不知自己踏入食堂时就已经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彼此熟悉的研究员们几个一堆，目光都聚集在戚故身上小声讨论起来。
　　“他就是戚故教授？”
　　“真人比电视里长得还好看诶。”
　　“听说他之前也在那艘客运舰上？”
　　“你看他手腕的疤，啧啧，他那么漂亮那么白的手腕，这简直就像是毁容了，肯定是在客运舰上伤的。”
　　“听说他只来一个月，是参与那个项目的。”
　　“那个？”
　　“就那个，不能说的那个。”
　　戚故对他们的讨论内容毫不知情，吃完饭将餐盘送到回收区，刷卡从出口离开。
　　第一实验室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外表呈环形构造，他刷卡进门，看见莱娅·冯正坐在门口接待的沙发上看今日新闻。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戚故的视线，抬眼看过来时关掉了新闻界面，起身对他说：“跟我来吧，咱们的实验室在里面。”
　　戚故立刻跟上她的脚步。
　　他与莱娅燙淉·冯在此前可以说是毫无接触，但也曾听说过她，此人毕业于首都星首都大学人体工程专业，读博期间曾设计过改良版的克隆实验体生产设备，这种设备生产的克隆实验体染色体更加稳定，大大降低了旧设备问题造成突变而导致克隆实验体报废的概率。
　　也是因此被Heliwnen招揽，毕业后直接进入公司实验室成为了高级研究员，又在几年后升为了第一实验室的主管。
　　Heliwnen共有六个原创研发设计实验室，但大多数核心产品都是由第一实验室所研发，可见莱娅·冯为公司创造的价值极高。
　　大多数实验室都采用防爆玻璃隔断，是为了能够更好更安全地观察实验对象及实验过程，也是为了一旦实验室内出现意外，旁人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情况。
　　但他们在一间完全密闭的实验室门口停了下来，门口还额外装有一道刷卡机。莱娅·冯现刷了身份卡后指着它对戚故说：“记住这里的规定，只要从这里进出就要刷卡登记，无论你是出来一秒还是一天，如果有三次不遵守规定的行为，我们会直接把你从项目中剔除，就算是严总也不能例外。”
　　戚故听得明白，掏出身份卡刷卡。
　　莱娅·冯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按密码打开大门：“这里的密码是你身份卡ID的后四位数，输错一次立刻冻结你的权限，一定要看好了。”
　　他们走进去，大门在身后自动关闭上锁。
　　这里共有三间实验室，戚故在其中一间看见了严家因。
　　这位昔日枭雄如今面色衰败，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只要看上一眼各个设备显示的读数就能知道，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全靠这些机器在维持着“活着”的指标。
　　“严家因先生是项目珍贵的实验对象，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马上就要结束前期工作了，”莱娅·冯介绍道，“实验室安装了干扰器，在这里你的终端将无法使用，不允许私自拍照或留存任何实验相关的东西，所有的资料必须留在这里，如果你走出那道门时带了不应该带的东西，一旦被检测到会立刻击毙。”
　　戚故仔细观察着严家因外貌的变化，对她点了点头。
　　严在行上午抽时间约了个心理医生，视频看诊时他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把左青也赶了出去。
　　心理医生这边接到的是匿名挂号，毕竟这行病情特殊，病人选择匿名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诊开始时他惯例与病人先聊了聊情况：“您好，您最近有哪方面的困扰吗？”
　　严在行言简意赅：“有，有个……Omega不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烦。”
　　心理医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看起来不像是心理上的疾病。
　　他继续问：“您是Alpha吗？”
　　“是。”
　　“那您与您所说的这位Omega是什么关系呢，或者说是怎么认识的呢？”
　　“工作关系，”严在行说，“上床认识的。”
　　“可以描述一下您的烦是哪种感觉吗？”
　　“失眠，想他，”严在行眼神落在桌上刚拆开的橙花味熏香上，“做什么事都想他，没办法集中精力工作，想把他*******。”
　　心理医生听着一连串不堪入耳的露骨描述，小心地组织语言：“……请问你们是固定伴侣或是恋爱关系吵架了吗？”
　　这怎么听怎么不像是心理问题。
　　这个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自己那个没用的Alpha儿子每次跟固O闹别扭都这个样。
　　“不可能，”严在行冷笑一声，“我跟他就是工作关系，只有易感期互相解决一下。”
　　心理医生：“……”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只有”易感期互相解决一下，“就是”工作关系，做什么事都“想他”。
　　这位患者，您可能需要去看一下口腔科，或许是嘴硬的毛病。
　　他当然不会这么说，饭碗还是很重要的。
　　“这位患者，目前看您可能是情绪有一些焦躁呢，或许是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导致对身边亲密关系的变动比较敏感，”心理医生熟练地说，“建议您多休息，必要时可以开发一些新的爱好或者增加一些运动的时间来减轻压力。”
　　严在行眉梢一挑，新的爱好？
　　他昨天发现在视频里看着戚故很有感觉，不知道算不算新的爱好？
　　可以找个时间试一试。
　　心理医生对患者内心的想法浑然不觉，见这位患者露出满意的表情，还以为自己已经解决的他的问题，悄悄松了口气。
　　殊不知严在行已经走上了歪路。


第44章 
　　戚故开始新工作的第五天,严成煜忽然出现在了第一实验室。
　　他来时戚故正在记录严家因的各项指标。
　　第一实验室对生长病的一切研究都关在那道重重上锁的大门背后，在这里工作的研究员们没有一人参与过生长病防治委员会的会议，也没有发表过任何与研究相关的东西。
　　因此戚故看着严家因的指标,心里隐隐有几分震撼。
　　就连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患者——他们的治疗方式不是目前流行的对症下药,哪里有问题治哪里，而是发病部位打入生长素。
　　生长素是一种随着人体工程学愈发成熟而诞生的药物,它能够辅助发育不良、先天残疾或是严重衰老的器官进行自我修复，但也因为它会促进细胞的生长繁殖,如用药不慎会出现反作用,因此在使用上的要求也十分严格。
　　通常针对情况严重者的治疗方式是10mg静脉注射，且患者一生仅能注射一次。
　　而这几日里，第一实验室对严家因的脑部注射已经超过了100mg。
　　严家因仍在昏迷当中，他脑部的过度生长已经产生了超出颅骨的赘生物，因此莱娅·冯为他实施了手术,眼下他的半个大脑都暴露在无菌罩中。
　　从表面上看他的情况相当糟糕,昏迷在床,不具人形,丧失自主意识与行为能力。
　　但从数据上看,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情况，戚故一定会把手里数据对应的患者判断为是一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青年。
　　他从记录板中抬头,疑惑地看向无菌罩。
　　也正是此时，身后响起问话声：“戚故教授,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
　　戚故闻声回头,看见一身深灰色西服的严成煜站在自己身后，他的领口别了支十分惹眼的星球状的胸针。
　　他起来星联委员会刚刚结束换届仪式,严家因躺在这里,那么毫无疑问众联一信的财富值会计算到他遗嘱所写的严成煜身上。
　　现在对方应当是星联委员会的首位了。
　　委员会之首拥有一票否决权及特别行使权,可以说是委员会权力最大的第一人。
　　戚故忽然想到严在行，他应该也顺利当选了吧，或许作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自己应该祝贺一下？
　　“挺好的，谢谢您关心。”他道。
　　严成煜注意到了戚故的目光，笑道：“按计划我本来前几日就应该回来的，但委员会交接的事有些多，在首都星耽搁了一阵子。”
　　戚故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严成煜转而问：“她安排你做什么？”
　　戚故对他扬了扬手中的记录板：“观察情况，记录数据。”
　　严成煜眉梢一挑，第一实验室的研究员们都是老职工了，彼此配合默契，有一定的感情基础，但戚故可以说是人体工程方面的佼佼者，他的成就星联四星这一行无人不知，没想到只被安排做这种实习学生也能做的工作？
　　“就做这个，没上过手术台？”他问。
　　戚故抬起拿着电容笔的右手，停在面前，他的手有些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他道：“谢谢严总的关心，我这样子是没法上手术台的，但记录也不只是记下来就行的，您不必担心我的工作。”
　　严成煜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实验室内部的储存间：“之前的实验体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
　　戚故来这里正式工作的第一天，莱娅·冯就让他看了项目先前所有的实验体现状与过程记录。
　　在得到充足的生长素之后，部分实验体会在经过一个对人类外表来说面目全非的过程之后，身躯逐渐变为包裹状态，最终皮肤硬化形成一颗巨大的“卵”。
　　“卵”内会形成一名不似人类的幼儿模样，其相貌像极了寄生系列菌株所形成的样貌怪异的寄生胎儿，但不同的是“卵”内的胎儿是活着的。
　　在这里，他们将这一过程称之为新生。
　　在严家因之前，已经有8名实验体成功化为卵形态。
　　而化为卵状态的过程最长9天，最短4天，严家因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变化，因此实验室改成了值班制，两批人分别值12个小时，以防止变化时出现意外。
　　严成煜又与他简单问了几句，便去莱娅·冯那里了，毕竟后者才是第一实验室真正的主管。
　　***
　　戚故今天轮值白班，8点下班。
　　他在食堂打了份炒饭和汤，回家后分给372号一些。
　　在这里，奴隶自己什么也没有，如果主人不给他们饭吃，那他们就只能饿着。
　　372号吃得很香：“谢谢您，主人，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饭后372号收拾碗筷，戚故看了看叙川实验室发过来的各项实验情况，等工作彻底结束已经十一点多。
　　他考虑片刻，给严在行拨了个语音。
　　严在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嗯？”
　　戚故：“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没有，你说。”严在行靠在沙发里，拢了拢睡得有些不整的睡衣。
　　说实话，他确实是刚刚被电话吵醒的。
　　他易感期没得发泄，吃了几天抑制剂，结果到了今天易感期的劲是过去了，人却莫名低烧，烧得浑身酸乏。
　　严在行不喜示弱，烧了也只是自己吃药，除了左青与阿烟外没跟任何人说。
　　他这一动睡衣口袋里伸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呜嗷了两声。
　　严在行把他掏出来，是别墅里那只卡尔斯猫的幼崽。
　　这一只或许出生时身体太弱，戚故离开别墅后大猫就不再奶他，甚至还把他到处丢来丢去，仿生人管家发现时小猫奄奄一息，又饿又冷，已经快死了。
　　严在行本不想插手野生动物的事，大自然有大自然的规则，它们的死活各自有命，但不知怎么想到那日戚故接生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把小猫给接到身边来了。
　　大部分时候交给左青奶，小猫需要保暖，没人便叫，偶而严在行会放在自己兜里暖一会。
　　他单手拖着小猫，指尖轻轻揉了揉他那支棱着的软乎乎的耳朵，听见耳机里戚故说：“恭喜你当选。”
　　严在行忍不住笑了声：“我当选都是三天前的事了，戚故教授真是大忙人啊，这会儿才想起我来了。”
　　戚故倒也诚恳：“确实是忘了，抱歉。”
　　严在行摆弄着小猫，问他：“严家因怎么样？”
　　“实验室有要求，不能跟你说。”
　　“跟我这个做儿子的说说父亲的情况也不行？”严在行揶揄道，“戚教授在医院也这么跟患者家属说话？”
　　“……很复杂，除去实验的部分很难跟你讲清楚。”
　　严在行微微眯起眼睛，严家因还没被送去实验室的时候，他抽空见了一面。
　　当时戚故还失忆着，他在首都星未多逗留，仅与严家因待了一晚便离开，想来那一晚大概就是他们这对父子的最后一面了。
　　严在行与父亲没什么感情，甚至对他有些厌烦，他幼时对家庭的确有过一些虚无的期待，但出了车祸以后便看清了这一家人的心思。
　　他们严家人眼里没有父子兄弟，只有利益合作与优胜劣汰。
　　为了继承家产，他的同胞哥哥不惜伪造车祸让他瘫痪多年，而严家因竟也因他车祸后身体残缺就将自己排除在众联一信的继承人之外。
　　与父亲最后那一晚，严家因当着严在行的面公开了遗嘱，字里行间都是严成煜，那个身体健康的Alpha儿子如愿以偿。
　　只是严家因或许没想到，严成煜使用一批又一批的奴隶终于让他患上了生长病，在他的遗嘱公布之后，这位众联一信的合法继承人便把父亲直接送进了实验室。
　　所谓父子，不过如此。
　　或许是严在行下手不自觉地重了，奶猫不满地嗷呜起来。
　　严在行揉了揉他的额头，出声道：“知道了，就是不能告诉我。”
　　他其实也没有多关心，只是一跟戚故说起话来，就莫名地觉得别扭。
　　“严成煜怎么样？”严在行又问，“是不是在他那边待久了，你易感期就要爬到他床上去了？”
　　戚故：“我带了抑制剂。”
　　不知怎么，他觉得今天严在行说话格外奇怪，仔细想了想自己这几天也没招惹他，但就是有一种被针对的感觉。
　　“呵，你到我房里来那次，不也可以吃抑制剂？”严在行阴阳怪气起来，“但你还是来了，100%契合度很难忍吧，戚故教授，会不会等你回来，我还要叫你一声大嫂啊？”
　　戚故眉头忍不住皱起来：“您是在跟我生气吗，严总？”
　　严在行这才察觉他方才的话有些过了，只是说的时候心里压着一股无名的火，还没意识到就已经说出口。
　　他以前不这样的，不，他现在也不这样，只有今天戚故打电话来的时候才这样。
　　真奇怪。
　　“没有，”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把猫崽递给左青，“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第一次是没防备，我那时刚刚分化就易感期，一点经验也没有，以后不会了。”戚故轻声说。
　　严在行一愣。


第45章 
　　严家因开始注射生长素的第八日。
　　戚故这天值夜班,白班交班时他看了一眼记录，数值平稳，没有变化前兆。
　　同值夜班的还有三个研究员,其中一个带了零食进来,给戚故放了两包薯片。
　　戚故不吃，但很礼貌：“谢谢。”
　　这是个Beta研究员,名牌上写的名字叫莉莉·莱顿。工位与戚故面对面，她坐下来自己拆开一包,一边吃一边问戚故：“听说你之前一直在首都星工作？”
　　戚故点头。
　　她接着问：“首都星是不是很好玩,比莱茵星繁华很多吧？”
　　戚故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又很快移回到屏幕上：“也没有，大部分都差不多，我觉得莱茵星也很好，这里城市建设比首都星还要新。”
　　“那是因为你只在我们的首都赛孚莱市待了几天,”莉莉单手拖着下巴说,“严总来了之后赛孚莱市重新修建了一番,看着才很好,你去其他市看看,都破破烂烂的，跟乡镇差不多。”
　　戚故被她的说法逗笑了：“首都星很多城市也很旧的。”
　　莉莉：“我听说首都星没有奴隶,那你们起居都是谁来照顾？”
　　“自己照顾自己。”
　　“好难想象自己干活的生活啊，”莉莉思考许久,“那岂不是一天要做很多家务,好烦啊。”
　　戚故：“习惯了也还好。”
　　每个人的电脑上这会都放着实验室内的监控，全方位八个摄像头严密地盯着严家因,稍有变化他们就能发现。
　　戚故正在看他脑部的赘生物,今天白天赘生物上长了几个小小的凸起,白班的研究员们进行了检测，得出的结论是只是赘生的一种形态而已，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
　　但戚故觉得不对。
　　那些凸起的分布过于规律了。
　　第一实验室吸收了很多四星优秀的研究员，论起人体工程方面，他们几乎都是戚故的前辈们。
　　但要说起生长病研究方面，没有谁比一直在一线工作的戚故所接触到的生长病形态更多。
　　普通赘生多半是无序生长，具有随机性和不确定性两大特征，但严家因头上新长的凸起排列规律，样貌相似度极高，这不符合无序的标准。
　　他观察了片刻，操作软件截下了几张高清的照片记录下来，准备明天给莱娅·冯看一下。
　　莉莉的话题引起了其他几个研究员的讨论，他们都是莱茵星人，连大学也是在莱茵星读的，毕业后进入这里工作，还没去过其他星球，一聊起来各种猜测与好奇。
　　戚故则安安静静看起了数据。
　　前半夜实验室里十分热闹，过了凌晨两点后大家渐渐沉默了下来。
　　他们白天休息，但人的规律生物钟作祟，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困倦。
　　莉莉冲了杯咖啡，一会在桌子上趴一下，一会抬起头来喝几口。
　　另外两个研究员也渐渐分散了注意力，一个打开终端开始玩游戏，另一个也刷起了无关的论坛。
　　凌晨五点，距离晚班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戚故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端着杯子起身正打算接一杯热水，病床上忽然传来细微的一声“咔嚓”。
　　这种微小的动静若是放在白天，是很难被发现的，但眼下实验室里大家由于困倦而过度安静，反而放大了细小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监控。
　　起先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慢慢地他们就看到了——严家因赘生物上的那几个凸起正在飞快地长大，其中一个向下生长着，这会儿的体积已经将无菌罩下方挤得开裂。
　　先前的声音大约就是下面那根抵在无菌罩上发出的声音，只是它刚好被严家因的头颅挡住，起先没有被发现。
　　莉莉眼疾手快拿起了实验室内路联系电话：“莱娅姐，有变化了！”
　　说话的功夫，那些凸起已经猛长起来，几乎是眨眼间便长成了初生婴儿的大小。
　　看着监控的几人均情不自禁倒吸了口冷气。
　　他们见过不少种变化了，但这还是头一次，那些凸起所生长的形状，分明就是个生物！
　　头颅，上半身的躯干，手臂和突出的脊椎已经长出了大半，他的下半身还在涌动着，几乎要将严家因的头骨完全撑碎了。
　　安装在病床上的仪器读数显示，这个正在生长的东西是有生命的！
　　莉莉有些慌了：“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得叫保卫科来！”
　　另一名研究员按下了警报。
　　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严家因整个人都像是那个东西颓下来的一层皮，他的双手撕碎严家因的头颅，从他的身体里将双腿拔出来。
　　这是个完全不同于人类的生物。
　　“他”几乎有三米高，身上粘着血液与黏液，头颅很小，胸前的肌肉渐渐裂开，一颗鲜红色巨大的心脏出现的他胸膛中央，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他的脑后长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缝，那些裂缝齐齐张开，每一个都长出一颗鲜红的眼珠。
　　戚故出声提示：“小心感染！”
　　在实验或治疗过程中，出现变化是最容易令人感染的时候。
　　这些难以找到规律的变化超越人类对生物认知的常理，往往会走向一种怪异的方向，如果是心理承受能力差或者经验少研究员在直面这种变化时容易出现害怕或是恐惧的情绪，便很容易受到感染。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看向病床边的防弹玻璃，明明是后背的方向对着戚故他们，他却能抬起手臂，一拳砸在玻璃上。
　　一道裂纹顷刻出现。
　　戚故后退了两步，看向大门的方向。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生长病患者身体内能够孕育出一个新的“生物”，也是第一次亲眼观察到这种生物的力量。
　　非常难得的机会。
　　但很危险。
　　他盯着对方的动作想到，会不会生长病不是一种传统意义上的疾病，而是一种人类身体上发生的进化？
　　只是大部分人还承受不了这种进化，因此会以生长病的形式表现出来，最终死于各种并发症？
　　如果有足够的能量来支撑进化，会不会他们就能够像严家因一样，成为另一种形态的生命？
　　他正思考着，大门被打开，莱娅·冯带着保卫科冲进来，严成煜也赶到了门口。
　　保卫科的人挡到研究员们身前，端起枪瞄准了病房里那个随时可能突破玻璃的生物。
　　似乎是对玻璃感到愤怒，他一下一下锤在防弹玻璃上，终于在某一次中玻璃整片爆裂。
　　枪声响起。
　　数支针管精准地设在这个未知生物的各个部位，但他却活动自如，毫无影响。
　　保卫科有些紧张地看向站在门口的严成煜：“严总，所有麻醉剂都不起作用！”
　　严成煜看向莱娅·冯：“有办法吗？”
　　莱娅·冯看着那个即将突破保卫科防线的东西，咬了咬嘴唇，缓慢的摇头：“我认为没有，我们常用的冷冻手段必须要先让目标镇静下来，否则冷冻舱一旦被破坏会引发严重的泄露。”
　　严成煜点点头，又看向戚故。
　　戚故皱着眉头，缓缓道：“或许使用实验室感染克隆实验体的共振设备播放声音或者画面能对他有影响，但我们需要调节波段到他能够接收的程度……他的生长过程还在继续，如果这样下去很有可能控制不住。”
　　他在人民医院参与生长病患者治疗时，医院会对部分麻醉不敏感的患者使用共振设备，特定波段的声音能够对患者起到麻醉作用。
　　严成煜：“有多少时间？”
　　戚故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从发现变化到现在的速度：“最长半个小时。”
　　严成煜：“保卫科，想办法撑住半个小时！把设备打开，立刻进行调试！”
　　***
　　第一实验室成功将严家因所诞生的生物送入冷冻舱后，夜班的所有研究员都被留下问话，询问事无巨细，甚至要求他们把每一个小时内所做的事情都讲清楚。
　　戚故回宿舍时天已经大亮，终端接到一封新的邮件。
　　是严在行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左青大约中午到莱茵星。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戚故熬了个大夜，这会儿困倦得要命，把身份卡交给372号去打早饭便躺下睡了。
　　翌日，严成煜正式公布了严家因去世的消息，葬礼将在五天后于莱茵星举办。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我这里简直是甲流大流行，而且异常严重
　　我每天都在一种似乎要得又似乎还能挺住的状态，希望在完结之前不要病倒_(:з」∠)_


第46章 
　　戚故作为参与了项目的研究员,也出席了严家因的葬礼。
　　严在行下星舰时远远看见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似乎长回了一点肉。
　　戚故本来就瘦，在经历过B369号客运舰事故后更是瘦得厉害,在别墅时严在行给仿生人管家输入了营养餐程序,就这么喂着戚故肉眼看去也没长二两肉。
　　现在看着倒好多了。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戚故，身后星舰起飞,扬起的风带出不小的动静。
　　戚故被噪声吸引，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正看见严在行向自己走过来。
　　他转过去,面对着严在行，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停下来。
　　戚故轻声道：“严总，您节哀。”
　　严在行不怎么“哀”，他垂眼看着戚故，生出一种想要标记的冲动。
　　他想要把这个Omega狠狠压在身下,咬住他那甜美的腺体,在他身上打上完全属于自己的烙印。
　　他伸出手,带着皮手套的指尖从戚故的脸颊划过,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葬礼结束后左青会带你走,去别墅等我。”
　　戚故看他：“为什么？”
　　按照合同，虽然严家因对外已经死亡,但实验对象保存完好，他仍可以在这里继续研究,直到合同期满再离开。
　　“严成煜改了公共法,具体内容还没公布，但与生长病防治委员会有关,”严在行贴在他耳边说,嘴唇的动作十分轻微,若有外人看来只会觉得他们是在亲热，严在行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听我的，乖。”
　　戚故耳朵一烫，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掩饰地移开了视线：“知道了。”
　　“你会听话的，是不是？”严在行却往前一步逼问他，“戚故，向我保证。”
　　戚故：“我会考虑的。”
　　“没有考虑的时间，答应我。”
　　“你说的事我不知道，这里有公司的规定，有公司法保护，如果轻易离开算是违约，”戚故看向严在行，“我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将我和叙川实验室的名声置于不顾。”
　　干枯玫瑰味忽然浓郁得要命，严在行眉头拧起来：“如果没有我，你早就已经死在客运舰上了，戚故，你知不知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公司军与星联正规军的战舰就停在莱茵星附近。
　　严家因的死亡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象征着属于严成煜的时代的到来。
　　所有人都在观望一个奴隶主会带来怎样的开始。
　　而今天，大部分星联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来出席严家因的葬礼，几乎是他们所有人都来到了这个奴隶主的主场。
　　莱茵星是个相对封闭的星球，这里不如首都星那样开放、公司众多，这里整个星球只有一家公司——Heliwnen。
　　就是星联的正规军，在这些年里也没能争取到驻守莱茵星的权力，在这里，唯一受到法律认可的武装势力就是Heliwnen的公司军。
　　所以今天很危险。
　　戚故点了下头。
　　这些天在观察严家因的时候，他就已经逐渐想通了这件事，或许从自己分化成Omega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为了一颗被卷进严在行与严成煜之间的棋子。
　　“戚故！”严在行抓紧了他的手腕，“向我保证，你会跟左青走。”
　　“我保证。”
　　***
　　严家因的葬礼十分宏大，莱茵星施行土葬，像生长病这种入土便不再具有传染性的疾病，人们还是会选择传统的方式。
　　严成煜身着黑色西装，致辞时面上严肃，却看不出失去亲人的痛苦。
　　戚故规规矩矩坐在最后排，今天来的人很多，各大公司都派了人，还有不少媒体扛着设备拥在前头，把原本安排好的座位挤得乱七八糟，没人注意到他没有坐在Heliwnen公司专属的席位中。
　　左青就坐在他的身边。
　　棺材入土时人群中一片寂静，只有土壤被覆盖在上面的声音。
　　戚故下意识看向前排，严在行的座位就在严成煜身旁，他们的背影十分相似，若非发型与衣着不同，几乎就像是一个人。
　　机械埋土的速度很快，数分钟后预留的位置已经被填得平整，墓碑落在土壤上方。
　　一些座位靠后的人已经开始起身离场。
　　戚故跟着左青起来，转身时发现他们已经走不掉了。
　　不知何时，Heliwnen的公司军已经端枪守在了身后。
　　第一声枪响时，戚故被左青一把按进了椅子后方，而前面的仪式还在继续。
　　严在行将一束花放在墓碑前，冷眼看向严成煜。
　　“你还是慢了一步，弟弟，”严成煜将手里的花扔在脚下，鞋尖将娇软的花瓣碾进泥土里，对严在行笑了笑，“你带不走你那小情人，不如想想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家吧。”
　　他笑得几乎忍不住，声音都带着笑意：“未来科技与华研联手确实很强，但众联一信可就在你们身后呢，这次被夹击的是你可不是我。”
　　严在行面色不改，冷声道：“爸死了，你很高兴吧？”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严成煜道，他与严在行一般高，他平视自己这个弟弟，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想到，如果他们不是这样僵硬的关系似乎也不错，但可惜已经改变不了了，“老头子的东西终于归我了。”
　　严在行：“如果他知道你会这样对他，会很后悔当初选择了你吧？”
　　“他没有别的选择，就算你解决了过敏，安了个假腿，也改变不了你腺体受损的事实，严家不养废物，能让你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头子的恩赐了。”
　　“是他的恩赐，还是你的恩赐？”严在行踢了踢严家因的墓碑。
　　枪声四起，他飞快地掠过嘉宾席，看到左青抬手打死了一名公司军的人。
　　“我总觉得你比我小很多，小时候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跟在我身后乱跑，现在你看起来也一样，像个不成熟的小孩，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亲自过来，他们很多人都缩在家里，把手下可怜的员工派过来送死，”严成煜掏出一把□□指向严在行，“今天来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离开了。”
　　严在行嗤笑一声：“你也就比我早出生了几分钟，跟我装什么成熟呢？”
　　他的速度比严成煜扣动扳机更快，眨眼间□□易主，枪口指向严成煜的眉心。
　　但背后传来一声枪响。
　　严在行手腕中弹，吃痛放开□□。
　　一个人从他背后绕到面前，跟严成煜站在了一起，握着枪的手一摊：“在行，只能怪你实力太弱了。”
　　严在行咬牙切齿道：“蒋识琛！”


第47章 
　　戚故缩在牢房一角,凌晨时他烧了起来，喉咙里像被千刀万剐的凌迟。
　　距离严家因的葬礼已经过去了六天。
　　那日现场一片混乱，左青本来护着他找到一条突围的路,马上要离开时却撞见了一个生物——那是被Heliwne送进冷冻舱的严家因。
　　他的模样看起来又生长了许多,双手分裂成许多细长的触手状，足足有两人来高,不分敌我地进行着攻击，看样子是从收容中心逃出来的。
　　普通的子弹根本不起作用。
　　左青在保护戚故的过程中被他击中,撞断了肋骨,戚故觉得他可能还伤到了肺。
　　他们因此而耽搁，被Heliwne的公司军追上。
　　戚故听说严家因的攻击持续了整整半日，最终Heliwne不得不使用了反应武器对葬礼所在处进行了毁灭性攻击，现场只留下一个半径二百公里的坑，严家因的两具躯体全被蒸发为了空气。
　　但也因此严在行在混乱中失去了踪影,下落不明。
　　事后经Heliwne推测,现场有30%的人因为“严家因”而丧命,另有50%的人死于Heliwne的攻击,其中包括当日抵达现场进行录制的记者们。
　　由于防范奴隶逃跑,莱茵星设有信号屏障，无法进行现场直播,这导致当日葬礼的相关记录荡然无存。
　　而勉强被救回来或是逃离现场的那20%的人，则对现场发生的事闭口不言,就连星联相关部门的问话,他们也只表示由于现场事发突然，受到太大的刺激而记不清了,将全部的过错都推到了那个失控的生物身上。
　　人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事故,但没人说破。
　　当日前往葬礼的人中,星联委员会有五人亲自前往，除严成煜与蒋识琛外，其他三人均不知所踪，经推测已经死亡。
　　由于武器的攻击范围太大，现场很多人来不及躲避至安全区，爆炸半径内无一生还。
　　戚故忍不住咳了几声，拽着薄薄的被单裹住全身。
　　372号缩在单人床的一角，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被子里更加温暖些。
　　零星的阳光从墙壁上封住的缝隙里照进来，戚故伸手去接住那雪花大小的光芒，想要从中获取一些温度。
　　这里阴冷得要命，凉气入骨，待不过半日关节便生疼。
　　他听说严成煜正在根据新公共法对一些人实行“审判”。
　　昨天隔壁间有动静，想来就快轮到自己了。
　　戚故看向372号，牢房里太昏暗，他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位置。莱茵星遵照Heliwne公司法管理，对一切奴隶实行与主人同罪的判决方式，如果主人是死刑，那么奴隶同样。
　　他们不得同生，一生活在不可逾越的两个阶层，却能神奇地同死，平等地被宣判死亡。
　　似乎是感觉到戚故的动静，372号出声：“主人？”
　　他的声音很有精神，戚故烧得厉害，他却十分健康，每天还能兴致勃勃地讲两个笑话给戚故听。
　　“对不起，”戚故开口，嗓音沙哑，几乎要听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这样的，”372号却说，“跟您在一起的时候，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日子，我从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生活。”
　　奴隶生的孩子仍是奴隶，372号幼时便是奴隶，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家人，从小在看护所长大，7岁时便被送进第一个家庭。
　　他们由Heliwne相关部门进行分配，有些人这一生会服侍过很多任主人，几乎没有人能够长久地留在某一家，据说这是为了防止他们与主人家产生感情。
　　他的第一任主人工作很不顺心，事事受到排挤，回家后便把气全都撒在372号身上。
　　奴隶是财产而不是人，如果在主人家里死亡，只要报损即可申请新的奴隶。
　　372号最严重的一次被打到骨折，肋骨穿体而出，他当场疼到昏厥。
　　后来的主人比第一任好一些，但也只是不会动不动就打人而已，他常常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有时候冬天还要光着脚出门采买。
　　他们说：“奴隶怎么能穿鞋呢，这不是跟主人一样了吗？”
　　直到遇到戚故。
　　372号觉得戚故是像神明一样温柔的主人。
　　如果在这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遇到一位这样好的主人，但代价是死亡，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比起与狗抢食的生活，死亡又算什么呢？
　　走廊里传来军靴踏在地面上整齐的声音，戚故靠着墙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正对面一道隐于黑暗中的门。
　　不多时，那扇门被人拉开，强烈的光照进来，刺得他与372号皆挡住了眼睛。
　　“46号，戚故。”来人念着名字，将生物识别器对准戚故，待仪器发出确认的提示音后，他们将拷住戚故的锁链从墙壁上解下来，牵着另一头强迫戚故起身。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很多扇门，途中还经过了一段露天的道路，终于进入另一个建筑中。
　　戚故被牵上台再次锁住，372号被缩在他身边。
　　他看向对面，那里只坐着一个人——严成煜。
　　他身着审判官的制服坐在首位，在虚拟屏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才看向戚故：“戚故教授，听说你病了。”
　　戚故环顾四周，台下的观众席空荡荡的，除了警卫外再无其他人。
　　“我跟他们说，你与我的关系特殊，因此由我单独宣判，”见他这副模样，严成煜笑道，“一连判了四十五人，大家也累了，正好他们就可以趁这会休息一下。”
　　至于严成煜会如何宣判，已经无人在意结果是否与他们商议的相同了，除非他们也想成为葬礼那日死在现场的人之一。
　　喉咙痛得厉害，戚故不愿说话，便只看着严成煜，安静地等他宣布。
　　“经过我们对各项证据的审查，现星联最高审判庭宣布，戚故的罪名是——”
　　“无资质非法进行手术、与反叛军勾结的严在行进行商业合作、作为老师作风不正勾引学生、因对实验对象‘严家因’判断错误导致重大事故造成严重人员伤亡。”
　　“因此判你死刑，三天后下午一点执行。”
　　戚故看着他，终于知道那日严在行所说的公共法的修改指的是什么。
　　用新的法律去审判过往的行为着实不公，但委员会制度令人无法伸冤。
　　宣判之后有片刻的沉默，随后严成煜再次出声：“戚故，到我这里来，我就赦免你的罪过。”
　　戚故艰难出声：“我无罪。”
　　“严在行喜欢你哪啊？”严成煜打量着他，“嘴硬？”
　　“严总与我只是工作关系。”
　　严成煜：“可你们俩上床的次数，我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呢。”
　　戚故：“成年人彼此解决生理需求，也是件犯法的事吗？”
　　“在我之前，合理合法，在我之后，我说犯法，就犯法。”
　　“您要把星联四星的人都变成奴隶吗？”
　　“过去给予你们的自由太多了，星联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这个星球只需要一位统治者，所有人都乖乖听话就好了。”
　　戚故摇了摇头：“压迫反而会产生自由，您的方向错了。”
　　“对与错，你没有资格评价，”严成煜走下审判台，走到戚故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这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即使他瘦得厉害，仍有着勾人的美，还有那股勾人的信息素味，严成煜忍不住心头一动，他咽了口口水，方才压下自己的冲动，对戚故道：“如果你先遇到的人不是严在行，我应当会娶你做第一夫人，我家族提倡门当户对，但如果对象是你，我也不是不可以破例。”
　　戚故垂下眼睛，视线落在严成煜胸口的徽章上，他道：“谢谢您的喜欢。”
　　严成煜问：“跟着严在行，落得这个下场，你后悔吗？”
　　“我罪名太多，没什么好后悔——”戚故说着咳了一阵子，他咳得面颊泛红，待咳嗽平缓后才接着说：“如果一定要对什么后悔的话，那我后悔没有救更多的人。”
　　严成煜捏住了他的下巴尖，强迫戚故抬头看着自己：“的确不怪我那个傻弟弟沉迷美色，你确实是我见过最让人有感觉的Omega，可惜你跟错了人，我可不是严在行那种没本事的残废，你我100%的契合度也救不了你。”
　　戚故没说话。
　　从严成煜的话里他隐约察觉到，严在行或许还没死。
　　他这闹剧一般的罪名另有目的，就是为了把严在行引出来。
　　戚故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他在这方面确实愚钝，但并不傻，知道这个时候更加不能冲动行事。
　　为了一个Omega，没必要。
　　严成煜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转回来看他：“对了，我听说你也算是蒋铎的半个学生？”
　　戚故皱了下眉头。
　　“蒋识琛死了，严在行打断了他的脖子，把他的腺体切了下来，人是当场死亡的……不过，你要是知道他想利用我们两兄弟，自己做个渔翁，你也不会觉得他可怜吧？”
　　“……”


第48章 
　　人在长久的黑暗中很难分清时间,戚故被带回一间新的牢房，这一次连缝隙里的光亮都没有了。
　　高烧使他昏昏沉沉，恍惚地觉得自己已经被关了很久。
　　或许严在行已经死了,或许外面出了其他变故,没有人再顾得上他们这些被关起来的人，戚故躺在床上,有时分不清自己想的是幻觉还是真实。
　　有一次他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那时他还没分化,也还没认识严在行,正站在讲台上布置下一堂课的作业，阶梯教室里一片哀嚎。
　　这帮偷懒的小崽子们，戚故看着他们的样子忍不住翘起嘴角，紧接着下一秒他睁开眼睛，一片黑暗。
　　他甚至开始期待严成煜所说的死刑,至少能够结束这样的日子。
　　戚故闭上眼睛,这一次听见一些嘈杂的噪声。
　　他睁开眼睛,仍是黑暗,但噪声依旧。
　　372号饿了几顿,有气无力地说话：“主人，我们的门外有动静！”
　　“……”戚故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来,他想问这是真的吗，还是自己在做梦,但张口只能发出细微的动静。
　　372号看向门口,并没有注意到他在说话。
　　忽然一道火星在黑暗中撕开一条口子，燎起了光明。
　　戚故坐起来。
　　紧接着传来“砰砰”几声,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抬着脚出现在被切割开的“门”口,他把手里的器械往身后一递,最后一使力，将门板彻底踹倒了。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戚故看见了他袖子上未来科技的标识。
　　阳光明朗，湿润温暖的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带来植物与泥土的味道。
　　“戚故教授？”来人打开终端，对着虚拟投影屏与戚故比了比，“你瘦了不少啊。”
　　高阳对身后一招手，有人进来切断缩着戚故的枷锁，他抓起戚故的双手检查了一下，又蹲下撩起囚服宽大的裤腿看了看，拍了拍手起身：“没受什么伤，能动吗？”
　　戚故站起来，身子一晃，还没说话眼前忽然上下颠倒。
　　高阳直接把他给扛在了肩上：“我们已经暴露了，没多少时间，还是这样走得快，小二，把这小孩也带上，全队准备撤离！”
　　戚故视角受限，只能看见地面，对方军靴的后跟和一个挂满弹药包的屁股。
　　他被颠了一路，放下来时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搭个人梯，”高阳轻车熟路地指挥道，话还未说完一颗子弹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碎砖片，他骂了一声：“草草草，被发现了，动作快，我掩护，先把他带过去！”
　　戚故意识模糊，感觉自己被人拽着踩上一个人的后背，然后又被人从墙头拽下来。
　　这一系列的剧烈动作令他咳嗽起来，胸腔阵阵作痛。
　　随后有人落在他身边，对拉着他的人说：“我检查一下，他看起来不太好。”
　　戚故听见小型扫描仪的声音。
　　枪声愈发密集，待最后一个队员翻墙而过后，高阳将一枚□□对着枪响的方向扔过去，动作迅速地扒上墙头翻身而过，视线扫过躲在墙角的小队成员，扛起戚故就走。
　　他揪起领子上的对讲机：“这里是3队高阳，目标已带回，正在向2号围墙靠近，请求安全路线。”
　　对讲机传来带着电流的声音：“原定路线安全，实验室方向有暴动，保持警惕。”
　　高阳：“收到。”
　　有人出声：“咱们不会又遇到那些实验体吧？”
　　“妈的，Heliwnen到底在研究什么鬼东西，枪都打不穿他们的皮！”
　　“嘘！”高阳出声，“最快速度撤离，如果遭遇优先保证目标安全。”
　　他说着忧心忡忡地往实验室方向看了一眼。
　　Heliwnen实验室园区距离这里其实很远，但现在那头火光冲天，冒着滚滚浓烟，想看不到都难。
　　戚故想的没错，原定的死刑并未执行，因为Heliwnen出事了。
　　冷冻舱程序忽然失控，原本被收容的实验体纷纷解冻苏醒，事发突然，待发现时实验体们已经全部生长为了最终形态，以Heliwnen现有的火力很难重新将他们收容，如果投放导弹则意味着Heliwnen要失去整个公司园区。
　　毁灭打击将在三小时后投放，眼下Heliwnen的研究员们正在冒死抢救资料，将那些未联网的实验记录与样本分批封存，送上撤离的星舰。
　　园区里一片混乱，严成煜已经提前离开，留下的没人关注牢房这边。
　　因此高阳才能找到机会潜入进来把戚故带走。
　　否则他们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就会被Heliwnen的公司军打成一具具尸体。
　　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脚下地面微微颤动，高阳抓紧了戚故，眼看着他们就要到达2号围墙了。
　　只要翻过2号围墙，接应的装甲车就停在外面，他们便可以一路开往战舰所在地。
　　趁着Heliwnen大部队还在对付那些实验体们，追兵不会很多，只要上了战舰就安全了。
　　2号围墙是Heliwnen整个公司最难以突破的屏障，它带有干扰装置，一切未经授权试图从上空经过的飞行物都会因失控而坠落，整个围墙由独立程序系统操控，仅对拥有高级权限的人开放，系统设置十分严密。
　　高阳在2号围墙前停下来，他依稀能看见远处有黑色的影子正在接近小队所在的位置。
　　他对着对讲机道：“我是高阳，已抵达2号围墙。”
　　“破解程序运行90%，再坚持一分钟。”
　　高阳端起冲锋枪：“全员戒备！”
　　2号围墙的程序自我修复速度极快，一旦发现入侵就会立刻展开排查，他们通过信号反入侵只能让大门打开一分钟。
　　黑影越来越近，众人也看清了它的样子——是实验体。
　　高阳险些要抬脚踹门：“好了没有！”
　　“95%，快了。”
　　但实验体已经进入了攻击范围。
　　远处Heliwnen的小队也正在接近。
　　“老丁，换榴弹枪，不能让它接近！”
　　这玩意得有五米来高，一脚都能踩死个人！
　　戚故抬了抬胳膊，试图打开自己的终端。
　　但高阳浑身紧绷，肩头人的动作让他更加紧张，他一摆手把戚故束缚住：“别乱动，一会掉了还要捡你！”
　　戚故有些烦恼地开口：“……”
　　还是发不出声音。
　　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戚故：“……”
　　好气啊，只是想在终端放一段音乐帮帮你们啊！
　　枪声中，2号围墙的大门终于发出解锁的声音，高阳扛着戚故不等门完全打开就从门缝挤了过去，他单手端枪打出一匣子子弹掩护：“走！”
　　众人速度极快，在火力掩护下冲出围墙，终于看着身后的门开始关闭。
　　高阳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门缝处，一个柔软的触手忽然伸长，猛地卷了过来。
　　站在距离围墙最近处的队员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触手卷走，门口一张脸盆大小满是獠牙的嘴张开，在枪林弹雨中无动于衷，只等着食物被送进嘴里。
　　眼看着队友就要送命，高阳骂骂咧咧将手里打空了的冲锋枪扔在地上，他单手不好上子弹，终于放开了另一只手。千钧一发之际戚故得了个空，点开终端，在本地文件里翻出一个音乐文件确认播放。
　　牙齿已经咬穿了那名队员的皮肉，他满脸是血，绝望地看着高阳，头顶的动作忽然就停了下来。
　　众人一时纷纷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戚故。
　　戚故对高阳做口型：“快走！”
　　高阳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受伤的队员，把他从实验体的嘴里拖出来，扛着两人直奔装甲车而去。
　　就在车门关闭的瞬间，实验体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比先前更强狂躁。
　　但2号围墙的大门也终于关闭。
　　高阳看着门被锤出一道道痕迹，后背冒起一层冷汗，他转头对戚故说：“你真牛啊！”
　　说完才看见队医双手快得几乎要出残影，而那个被他背了一路的人已经昏过去了。
　　上了装甲车之后他们本以为能松口气，没想到不知道从哪突破的实验体又跟了上来，装甲车车轮几乎都要开出火星来。
　　快要抵达时天际传来涡轮巨大的轰鸣声，几艘印有Heliwnen字样的战舰飞快接近。
　　其中一艘打开一扇侧窗，伸出黑漆漆的狙击枪管。
　　高阳眼皮一跳。
　　未来科技战舰炮塔打开，立刻进行了攻击。
　　3队下车的瞬间，狙击枪动了。
　　高阳也终于看清了那把枪的构造，Heliwnen自研改良型，有效射程5000米。
　　前有Heliwnen，后有实验体，高阳清楚未来科技的战舰在这里停不了多久，他们要想登舰只有眼下冒险冲过去。
　　他带着戚故，队里其他人掩护，但狙击枪的主人却一枪一个准，很快有队友接连被射中脚踝，又被其他队友搀着勉强前进。
　　短短数十米的距离，3队12人有8人中弹。
　　高阳咬了咬牙，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他清楚对方的狙击实力很强，战舰起飞需要空间，这里没有掩体，他们每个人都是活靶子。
　　那人就好像是在玩他们，偏偏不往致命的地方射。
　　他终于够到战舰的门，3个实验体也已经越来越接近，未来科技的战舰已经开始悬浮准备起飞。
　　高阳一跃而上，一只脚踏在战舰上时背后忽然感到一冷，多年的直觉在这一瞬间让他飞快地向另一个方向转过去，几乎用自己的全身护住了戚故。
　　战舰内，左青看见高阳进来，扣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严在行已经伸手去接人。
　　似乎只是眨眼的瞬间，两发子弹一前一后，前一发打在了高阳的腰上，若非他变换了个方向，这一发会打在他的后心。
　　无人发现的第二发在严在行握住戚故的小臂，将他从高阳怀里接过来时，精准地擦过高阳的指缝，击穿了戚故的后颈。
　　大量的血从弹孔处涌出来，严在行瞳孔骤缩，他捂住戚故的脖子，试图用手堵住往外喷涌的血液。
　　Heliwnen战舰上，严成煜收起狙击枪，关好窗户，笑道：“撤了，回基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1-2章内正文就结束
　　我去年写《伪装Alpha》的时候就说以后不再写这种我个人XP+爱好组合的冷门怪东西，结果稍微不小心我的脑子他就又写了一本出来
　　今年接下来会开专栏预收那两本，大家感兴趣可以看看~


第49章 
　　六个月后。
　　“云听老师找我代课,可不是为了给你们的作业全打D的，”戚故一边说一边转身，在电子屏上写下板书,“我想问问你们,这道题我在公共课上也讲过，云听老师在专业课上也讲过,为什么你们在实操作业里会漏掉操作？”
　　写完他转身看向阶梯教室里的同学们：“把我写的重点再记一遍，这道题回去重做,明天交上来重批,再有得D的同学我会在期末评语里建议你们重修，人体工程专业是拯救人的专业，你们作业写成这个德行，以后怎么放心让你们参与病人的治疗方案？”
　　话音落下，刚好压上下课铃声,戚故合上书本：“班长一会同学记完关一下设备,下课。”
　　戚故拿着书本走出阶梯教室,才一出门,干枯玫瑰味的信息素便扑面而来。
　　严在行穿着黑色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教室门口的栏杆边看他。
　　“严总怎么来了？”戚故出门脚下便拐了个弯,走下楼梯。
　　严在行跟在他后边，往他书里夹着的东西瞄过去,在心里数了数才说：“你代课的班里有二十八个Alpha。”
　　他说话时戚故回头,阶梯教室门口一排小脑袋瓜整整齐齐，像才冒出来的一茬韭菜。
　　见被老师发现,他们接连缩回了头。
　　戚故清了清嗓子：“刚才探头的同学下节课上来演示实操作业,别想蒙混过关,我都记住了。”
　　“我易感期。”严在行道。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戚故下午没课，惦记着实验室的情况，出了教学楼便往校外的方向走去。
　　他闻言脚步略停了一下，看向严在行：“严总，我得提醒您，我们现在的契合度只有7%。”
　　六个月前，他被严成煜集中后颈，腺体几乎完全破碎了，本就发育不完全的腺体比常人的更加脆弱，手术只能进行腺体置换。
　　唯一能匹配上的腺体源来自一个车祸去世的少年，刚刚分化成Omega，信息素也是橙花香。
　　但与严在行的契合度只有可怜的23%。
　　腺体移植手术需要漫长的恢复时间，至少三年才能完全度过排异期，在这期间契合度只会更低。
　　“戚故教授，我也得提醒你一下，”严在行说，“我原本就辨识不到Omega的信息素，现在也只不过是恢复原状而已。”
　　“那您以前的易感期？”
　　“抑制剂。”
　　戚故：“那您现在也可以用抑制剂。”
　　“也许你误会了，”严在行忽然凑到戚故耳边，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你是我的，哪怕我们的契合度是0%，我都不会放过你，你这辈子都别想跟别的Alpha上床。”
　　戚故：“……是您想多了。”
　　他原本也没有想跟别的Alpha上床的打算，严在行只是个意外。
　　严在行意有所指：“去你办公室？”
　　“别在办公室。”说话时他们已走到校门口，戚故看见严在行的车就停在那里，心里一恼，这人原本就没打算在办公室！
　　严在行将手从风衣口袋里伸出来，抓住戚故细瘦的手腕，一言不发把他带上了车，车门才关上已经把人按在皮座椅里了。
　　***
　　Heliwnen实验体暴露一事引发了社会层面巨大的讨论，来源不明的录像在网络上传开，不到一天的功夫连车站里居无定所的流浪汉都知道了此事，实验体所展现出来的可怕攻击力与防御力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而最令人们害怕的还是实验体的样貌，那似人而又非人的模样以及低下的智力，他们似乎只凭借本能去猎杀食物，而难以遵照指令行动。
　　随后的证据表明这些实验体都是这几年里Heliwnen实验室中接受实验的生长病患者们所“进化”而成，这令人们更加害怕，生长病尚无治愈方法，没有人想变成这样。
　　严在行与星联正规军也终于找到理由出军，以清除莱茵星所有的实验体，消灭潜在危险为由，将Heliwnen园区轰成了碎片。
　　严成煜所乘坐的战舰在撤离莱茵星时受到信号干扰，正规军的雷达未能及时辨认出他们的身份，误以为是敌袭而用一发炮弹击穿了整个舰体。
　　战舰上的所有人都成了漂浮在太空中的垃圾。
　　事后，严在行返回首都星，与正规军联手推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变革。
　　先有严成煜在莱茵星私自审判，后有严在行无差别打击，对变革存疑的官员们很快便永远地闭了嘴。
　　星联委员会制度与依靠财力当选的制度逐一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民主议会制度，基层议员由民众选举，层层提议协商。
　　公司法被公共法所替代，公司军全部上缴或就地解散，从此星联的军事权力收归正规军管理，第一任首席议员由严在行担任。
　　财阀统治的旧时代终于落下帷幕。
　　戚故攀着严在行的肩头，他被晃得发出呜咽声，长腿忍不住夹在严在行的腰间。
　　天已经黑透了，严在行抱着戚故站在窗边：“今晚有烟花晚会，时间快到了。”
　　戚故眼尾通红，哪顾得上看什么烟花，他□□枯玫瑰味冲得身上发烫，唯一的理智只剩下把自己固定在严在行身上。
　　但这人偏要使坏，时不时松开手，戚故心里恨得发痒，自己哪有那么大的力气撑着！
　　烟花在天空中绽开时，严在行倒了一点酒。
　　戚故累得连指尖都不愿再动一下，他躺在沙发上，细白的长腿支着。
　　严在行将酒一饮而尽，在戚故身前沉下腰来。
　　他咬着戚故的颈侧，齿尖在皮肤上留下一串通红的痕迹，鼻端接收不到往日那甜郁的橙花香味，但严在行的欲望却比以往更盛。
　　他疯狂地想要拥有戚故，占有戚故，在这个Omega身上打上自己的标记，无论信息素如何，他认定了的东西，必须要是他的。
　　一想到教室里那么多的Alpha在觊觎着自己怀里的Omega，严在行就觉得受不了。
　　他跟戚故经历了多少事，那帮小孩懂什么，也敢大肆展示自己的情啊爱啊？
　　“你别——”戚故忽然哼声，窗外不断升起又落下的烟花将他映得很白，他伸手拦住严在行的背，断断续续道：“你轻点……我不习惯。”
　　严在行动作慢了半分，他往戚故的颈肉上咬去，声音含糊不清：“戚故教授，我要标记你。”
　　“你在发的什么疯？”戚故缓了口气，“7%的契合度，随便一个Alpha都能把你的标记给抹了。”
　　严在行似乎在瞬间亮出了獠牙：“我严在行的人，别的Alpha敢碰？”
　　“您去路边随便抓个Omega，契合度都比7%高……”话还没说完，后颈便传来一阵疼痛。
　　严在行头回标记，动作生疏，半晌确认了才松口，像只放开猎物的猛兽，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捕到的Omega。
　　“97%我也没有感觉，”他恶狠狠道，“我就要你这个7%，别再费心思了，戚故教授。”
　　戚故疼得抽气，他好歹是学过医学的人，知道标记绝不是这样痛苦的事——除非双方的契合度低于20%。
　　但契合度低于20%的AO结合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说出去别人都不会信的。
　　这样低的契合度意味着他们之间除了人格魅力，毫无信息素的牵引，随便一个契合度稍高点的异性都是诱惑。
　　戚故疼得后背发紧，许久才在严在行尝试着释放出的安抚性信息素中放松下来。
　　他叹了口气：“……算了，您喜欢就好，我有个研究上的问题想请教您，能给我一些控制人工义脑排异反应的建议吗？”
　　严在行眯了眯眼睛，神色有些不悦：“你哪一次才能不问我这种问题？”
　　“如果我找到比您解决问题更快的Alpha……”话还没说完，戚故就被堵上了嘴。
　　他尝到对方唇角浓烈厚重的酒精味，这个吻像汹涌的涨潮，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在严在行发疯一般的亲吻中，他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试试生物信号，让细胞产生错觉，就像病毒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还有，尽量日更